人生大事,只道是寻常
01
我叫王德发,替人做了一辈子寿材。
可到我快死的那天,我连木头钱都凑不出。
只能打电话给我在城里干活的小儿子。
**响了13遍,我才反应过来是欠费停机了。
好在邻居好心,借了我电话。
刚接通,儿子和颜悦色地打了个招呼。
“婶子有啥事?”
却在听清我的声音后一下就冷了下来。
“每月二百元赡养费我都准时打到卡里了,我不欠你的,别联系我。”
邻居看不下去,劝我解释清楚当年的真相。
我顶着漏风的门牙嘿嘿一笑。
“说啥咧。都是快进黄土的人了,还是少给孩子添麻烦吧。”
......
眼瞧着雪越下越大就要封山。
我从地里挖了两个土豆,煮熟包好。
刚准备上山,就被王婶子叫住。
“老兄,你说你都一把年纪了,何必呢?”
“你把真相告诉二妹,你辛苦拉扯他长大,他还能不给你养老送终?”
兴许是刚刚劈柴煮饭累着了。
我大口喘着气,肺喘得像个风箱。
“我家二妹在城里干大事咧!我不能让我这把老骨头影响了他。”
王婶子瞧我的眼神变了变。
还想劝我别上山,“雪天路滑,万一...”
却被我笑嘿嘿打断。
“我都半截身子进黄土的人了,去**那报道还分个早晚?”
王婶子见状,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只是劝我一定要多加小心。
我笑着答应,嘴里不断念叨着“世上还是好人多咧!”
我家婆娘埋在山脚。
三十年前,她生二妹时难产。
产婆叫了一次又一次热水。
我看着清澈透亮的水,进了趟屋子就变得猩红无比。
急得快要哭出来。
直到婴儿清脆的哭声传出,产婆大喊是个男孩。
乡亲们笑着说我王德发又有后了。
可我怎么都笑不出来。
我不想要儿子,我就只想要个闺女跟在身边,照顾我们老两口。
我想进去看看婆娘。
王婶子却拦着我,说女人家生产,男人要是看了会倒霉的!
可我并不在意,我只想告诉我的翠莲。
她辛苦了!
我前脚刚跨进门槛,屋里就传来尖叫声。
“翠莲妹子要不行了嘞!”
我吓了一跳,扑在她床边喊了她一次又一次。
终于,我的翠莲睁眼了。
“好哥哥,我怕是要下去陪我们大孩了。”
说完,翠莲的手就垂了下去。
翠莲是个典型的农家妇女。
十八岁就跟了我。
她这一辈子都没享过啥福。
整天就跟在我后面,替我收拾满屋子的木鱼花。
给我洗衣做饭,从没有过一句怨言。
她勤俭持家了一辈子。
就连村里女人也学着露天电影学会了时新打扮,翠莲也没开口提过一句想要啥东西。
唯一要的,就是想我学着黑白电影里风趣润雅的先生,给她说一句情话。
那时的我糙、憨厚、嘴笨。
怎么都学不会,怎么都说不出口。
等到我哆嗦着嘴说出“我爱你”三个字时,翠莲已经咽了气。
再后来,我用翠莲辛苦节省下的钱,替她*办了葬礼。
寿材是我亲自上山劈材做的。
涂的是最新流行的粉色。
我想翠林跟着我做了一辈子小女人,也该***自己的小姑娘了。
我将一壶茶水倒在翠莲碑前。
“妹子,你别怪哥连祭典你都倒不出一壶酒,哥肺癌晚期了,买止疼药把钱都花光了。”
“妹子,你再等等哥,哥怕是过不去这个年了啊!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就在地下团聚!”
茶水一落地,就结成了冰渣。
恰巧又是个爱心形状。
这婆娘,一把年纪了也不害臊。
我咧嘴一笑,灌进一大口风雪。
差点把肺都咳了出来。
靠在翠莲冰冷的墓碑上,喉**像卡了个二胡。
喘着难听的调调。
“翠莲啊,哥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