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风卷着雪沫子撞在三官庙的破门上,像饿狼在啃咬棺木。由洪承畴福临担任主角的历史军事,书名:《洪玄烨》,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风卷着雪沫子撞在三官庙的破门上,像饿狼在啃咬棺木。洪承畴靠在香案下的冻土上,喉结己经第五天没动过了——不是不能动,是不肯动。玄色官袍早被冻硬,袖口磨出的毛边结着冰碴,他却把崇祯亲赐的“忠勤”玉佩攥得死紧。玉棱角嵌进掌心,血顺着纹路渗进去,把“忠”字泡得发胀,又被体温焐干,结成暗红的痂。殿外传来清军士兵的笑骂声,说他是“大明最硬的骨头,也是最傻的呆子”,他眼皮都没抬。五天前松锦战场的惨状还在耳鸣。他...
洪承畴靠在香案下的冻土上,喉结己经第五天没动过了——不是不能动,是不肯动。
玄色官袍早被冻硬,袖口磨出的毛边结着冰碴,他却把**亲赐的“忠勤”玉佩攥得死紧。
玉棱角嵌进掌心,血顺着纹路渗进去,把“忠”字泡得发胀,又被体温焐干,结成暗红的痂。
殿外传来清军士兵的笑骂声,说他是“大明最硬的骨头,也是最傻的**”,他眼皮都没抬。
五天前松锦战场的惨状还在耳鸣。
他亲率的十三万明军,粮道被断后饿了三天,有小兵嚼着树皮冲锋,倒下时嘴里还**半片枯枝。
那时他就想,这江山,怕是真的要完了——可完了也得死,死在阵前是忠,死在敌营也是忠,总好过苟活。
“吱呀”一声,庙门被推开,风雪卷进个人影。
是范文程,皇太极身边最得力的汉臣,穿件藏青锦袍,貂皮帽檐上落着雪。
他没像兵卒那样骂骂咧咧,只是蹲下来,把一碗热粥放在洪承畴脚边。
“大人,尝尝吧。”
范文程的声音很轻,“这粥里的米,是江南运来的。
上个月我去通州,见着逃难的江南百姓,一家五口,就剩个抱布娃娃的小姑娘,娃娃怀里揣着半块发霉的饼,说是爹娘留的。”
洪承畴的喉结动了动。
他是福建人,在江南做过官,知道那里的稻田有多肥,也知道那里的百姓有多苦。
**十五年加征三饷,江南的税吏比猛虎还凶,可朝堂上的人,还在为选秀的名额争得头破血流。
“滚。”
他吐出这个字,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范文程没滚,反而从袖里掏出卷麻纸,摊在雪地上。
是张**,字迹歪歪扭扭,写着“求大人救救江南”,落款是“苏州生员吴子墨”。
“这孩子,上个月死在清军攻城的乱箭下。”
范文程指着**边缘的焦痕,“城破那天,他还在城头念‘先天下之忧而忧’。”
洪承畴猛地睁眼,胸腔里一阵翻涌,一口腥气冲上喉咙。
他想起自己少年时在泉州府学,先生教他“为生民立命”,那时他以为,忠君就是立命,可现在才懂,君若不君,忠字便成了**的刀。
“你想说什么?”
“想说大人的忠,用错了地方。”
范文程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雪,“**多疑,杀袁崇焕,囚孙传庭,你就算死了,他顶多给你立个牌坊,江南的百姓,还是要遭兵祸。
皇太极爷要的是天下,不是尸山,他说,要治汉地,必得用汉臣,必得存汉俗——大人,你不是在为大清降,是在为汉民活。”
洪承畴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
“忠勤”二字硌得慌,他忽然想起母亲送他上京时说的话:“**不是为了在牌坊上留名,是为了让家门口的路,别躺着**的人。”
那时他只当是妇人之见,如今却字字砸在心上。
范文程没再劝,转身离去。
庙门关上的瞬间,风停了片刻,又被轻轻推开。
这次进来的人,脚步很轻,是软底锦鞋踏在积雪上的声音。
是个女人。
穿件素色**袍,没戴凤冠,乌发松松挽着,只用一根银簪固定,脸上没施粉黛,眼角有淡淡的细纹,却比京城里那些涂脂抹粉的贵妇,多了几分沉静的气度。
她手里端着个描金瓷碗,热气袅袅,是参汤的味道。
洪承畴的呼吸顿了顿。
他在盛京的宴席上远远见过皇太极的庄妃布木布泰,却没料到她会亲自来这破庙里。
女人把参汤放在香案上,没屈膝行礼,只是蹲下来,和他平视。
她的眼睛很亮,像草原上的星星,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
“范文程说的是利,我来跟大人说义。”
她开口,声音不像宫里的娘娘那样娇柔,倒像山涧的泉水,清冽干净,“大明气数己尽,不是您一个人能救的。
**多疑,朝臣**,就算没有清军,这江山也坐不稳——您若死了,不过是给史书添一笔‘忠烈’,可江南的文脉,就要断在乱兵手里了。”
“你也是来劝降的?”
洪承畴冷笑,“用什么?
用皇太极的恩宠,还是用我母亲的性命?”
“用天下汉民的出路。”
女人拿起那卷**,指尖点着“苏州生员”西个字,“我是**人,嫁入后金,深知异族统治的难。
若清军一味屠戮,就算占了中原,也坐不久。
我需要一个人,一个懂汉家文脉、懂百姓疾苦的人,帮我儿子守住这未来的江山——这个人,只能是你。”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先生非为苟活,乃为天下汉民寻一出路。
大清欲立足中原,非先生不可引导其行仁政,保全华夏衣冠文脉。”
洪承畴的心跳乱了。
他看着女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真诚。
他想起松锦战场上死去的袍泽,想起江南**上的字迹,再看看自己手里这枚沾满血的玉佩——“忠君”的忠,难道真的比“救民”的义更重?
“我若降了,如何信你?”
他终于松了口。
女人立刻起身,后退两步,对着他郑重地行了个**礼。
“我布木布泰在此立誓,我子福临,若得先生辅佐,愿视先生如亚父,共造一个满汉和融的天下。
我与先生结为**同盟,同担祸福,至死不渝。
若违此誓,让我科尔沁部世代受战火之苦,让我子福临不得善终。”
誓言说得极重,带着草原女子的决绝。
洪承畴看着她,忽然笑了,这一次的笑,不再是干涩的,而是带着一丝释然。
他撑着香案,一点点站起身,腿麻得几乎站不稳,女人伸手想扶,却被他避开——他是大明的总督,就算要降,也要站着降。
他拿起香案上的参汤,碗沿很烫,烫得他指尖发麻,却也烫醒了他混沌的意识。
他仰头,将参汤一饮而尽,参汤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着五脏六腑。
“好。”
他放下碗,声音虽哑,却无比坚定,“我与你盟誓。”
女人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她从袖里掏出枚象牙牌,上面刻着“同心”二字,递给他:“这是信物。
先生放心,你的委屈,我记着,天下人或许会骂你,但江南的百姓,会记得你的好。”
洪承畴接过象牙牌,攥在掌心,与那枚“忠勤”玉佩放在一起。
庙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些,远处传来清军的号角声,是换岗的信号。
女人转身离去,走到庙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感激,也有托付。
洪承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风雪里。
他摸了**口,那里既揣着大明的忠,也揣着大清的义,更揣着天下苍生的命。
他知道,从喝下那碗参汤开始,他的人生就彻底变了——他会背上千古骂名,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但他不在乎了。
庙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皇太极的贴身侍卫,见他站着,愣了一下,随即高声喊道:“洪大人愿降!
快禀陛下!”
洪承畴没说话,只是望着庙外的雪。
雪还在下,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己经开始融化了。
而盛京的皇宫里,皇太极听到消息后,正**腰间的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喜,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这个洪承畴,真的这么容易就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