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出西来

，照得凌家镇一片惨白。，枯草摇曳，几只乌鸦被脚步声惊起，扑棱着翅膀没入夜色。“就这儿吧。”，身后跟着两名膀大腰圆的家仆。他叫凌霄，凌家大长老的嫡孙，今年十五，炼气三层，是族中公认的天才。——准确说，是个半死不活的少年。，像条死狗一样趴着，浑身是血，左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断了。他的手指动了动，想撑起身体，却连翻个身都做不到。“凌玄啊凌玄，”凌霄蹲下来，捏起他的下巴，啧啧出声，“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丹田是漏的，灵根是废的，连**都跑了，你还有什么资格赖在凌家？”，眼眶淤青，只剩一条缝。他看着凌霄，没说话。
“还敢瞪我？”凌霄一巴掌扇过去，“啪”的一声脆响，“今天你偷看我修炼，我打断你一条腿，算是轻的。按族规，废柴窥探族中秘术，该当何罪？”

身后家仆笑道：“少爷，该当废除修为，逐出宗族。”

“可他有个屁的修为？”凌霄站起来，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丹田漏尽，连炼气一层都进不去，废物中的废物。”

两个家仆哈哈大笑。

凌玄趴在地上，指甲抠进泥土里，指尖渗出血来。他十三岁那年丹田出现问题，所有灵气如同沙漏里的沙子，无论怎么努力，都存不住一丝一毫。三年来，他从族中曾经的神童，变**人可欺的废物。

父亲早年战死，母亲三年前不告而别。

这世上，他只剩一个人。

“行了，”凌霄站起身，朝乱葬岗深处努努嘴，“扔过去点，别让野狗叼到镇上去，晦气。”

两个家仆架起凌玄，往里走了几十步，随手一扔。

“小子，要怪就怪你自已命不好。”家仆啐了口唾沫，“活着是废物，死了是孤魂野鬼，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

夜风吹过，乱葬岗里的枯草“沙沙”作响，像是无数冤魂在窃窃私语。凌玄仰面躺着，看着天上那轮冷月，意识逐渐模糊。

疼。

浑身都疼。

可最疼的不是断掉的腿，也不是脸上的伤，是心里那个窟窿——比丹田那个漏尽之窍还要大的窟窿。

“娘……”他嘴唇动了动，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你为什么要走……”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只有乌鸦，只有坟墓。

凌玄的眼睛慢慢合上。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刹那，他胸口忽然一烫。

那东西他一直贴身藏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小剑，只有巴掌长，是他娘临走前留下的唯一物件。三年来，这柄锈剑没有任何异常，就像一块废铁，和它的主人一样废物。

可现在，它在发烫。

凌玄猛地睁开眼，用尽最后的力气，把那柄锈剑从怀里掏出来。

月光照在剑身上，那些斑驳的锈迹，竟然在动！

不，不是动，是在——脱落。

一片锈迹剥落，露出下面一点寒芒。那寒芒刚一出现，凌玄就感觉到周围的天地灵气疯狂涌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朝他聚拢过来。

可他的丹田是漏的，灵气来了也存不住。

然而这一次，那些灵气没有涌入丹田，而是朝着他手中的锈剑涌去！

锈迹一片片剥落，越来越多的寒芒露出。那剑身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通体银白，上面有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

当最后一片锈迹落下，那柄小剑忽然一震，脱手而出，悬停在凌玄头顶三尺之处。

剑尖朝下，对准他的眉心。

凌玄瞳孔骤缩。

下一瞬，那柄剑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刺入他的眉心！

“啊——！”

凌玄仰天长啸，身体弓起如虾。那不是疼痛，而是比疼痛更可怕的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横冲直撞，顺着经脉一路向下，朝着丹田而去。

他的丹田，那个漏尽之窍，三年存不住一丝灵气的废柴丹田，此刻正被一柄剑强行闯入。

剑入丹田。

轰——

凌玄脑海中炸开一片白光，无数画面碎片疯狂涌入。

一个女子，背对着他，站在无尽虚空之中。她手持一柄长剑，剑身正是那锈剑的模样，只是光华万丈，照亮诸天。

“玄儿。”

那女子开口，声音温柔，又带着无边的疲惫。

“当你看到这道留影的时候，娘应该已经不在了。或者……被困在某处，回不来了。”

凌玄浑身颤抖：“娘！”

女子没有回头，继续说道：“这柄剑，名为‘诸天剑骨’。它不是什么神兵利器，而是……娘从自已身上抽出来的一根骨头，炼成的传承之物。”

“你的丹田不是天生的漏尽之窍，是娘在你出生时亲手封印的。不封印，你的身体承受不住这道剑骨的潜伏。只有当你濒死之际，封印才会解开，剑骨才会认主。”

“娘对不起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但娘别无选择。”

女子的声音微微颤抖：“娘惹上了一个**烦，大到……整个诸天万界都容不下我。我不能带着你，只能把你留在下位面，希望你能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可娘又不甘心。不甘心我的儿子，就这样默默无闻地度过一生。”

“所以娘留下了这道剑骨。它融合了娘毕生的剑道感悟，还有……一把钥匙。”

“玄儿，如果有一天，你足够强大了，强到能横渡诸天，来起源之地找娘。娘在这儿等你。”

“若你来时，娘已不在……那就替娘，去看看这诸天万界的尽头，是什么模样。”

画面开始消散。

凌玄拼命伸手去抓：“娘！娘！”

那女子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一句随风飘来：

“还有……小心那些自称‘守门人’的家伙。他们……”

话未说完，彻底消散。

凌玄猛地睁开眼。

他还躺在乱葬岗，月亮还在天上，周围还是那些枯草坟墓。可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的体内，丹田之中，一柄小小的剑影静静悬浮。

那剑影每转动一圈，周围的天地灵气就被吸入一分。而这一次，那些灵气没有再流失，而是被剑影炼化，变成一股股精纯的力量，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炼气一层。

炼气二层。

炼气三层！

凌玄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已的双手。那双手上还沾着血污，可他能感觉到，这双手现在能轻易捏碎石头。

他站起身，折断的左腿不知何时已经复原，骨头长好了，连疼痛都消失了。

乱葬岗里静悄悄的，月光洒在他身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凌玄抬起头，看着那轮冷月。

“娘。”他开口，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不管你在哪儿，不管那些守门人是什么东西。我会去找你。”

“到时候，我要让诸天万界都知道——”

“你有一个儿子。”

“叫凌玄。”

他转身，朝着凌家镇的方向走去。

路过一块墓碑时，他停下脚步，伸手在墓碑上一抹。那墓碑是青石的，坚硬无比，可他的手指划过，就像划过豆腐，留下深深的指痕。

墓碑上多了四个字：

剑去西来。

凌玄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夜色中，他的背影挺得笔直。

凌家镇，凌家。

凌霄今晚睡得很香，梦里他成了族长，掌管整个凌家，连家主都要对他卑躬屈膝。

正做着美梦，忽然“轰”的一声巨响，房门直接飞了进来。

凌霄吓得从床上跳起来：“谁！”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一道人影站在门口，背着光，看不清面容。

可凌霄认出了那道身影。

“凌、凌玄？！”他声音都变了调，“你不是死了吗？你、你怎么……”

凌玄走进来，一步一步。

凌霄这才看清，他身上还带着血污，衣服破破烂烂，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你打断我一条腿。”凌玄说。

凌霄后退一步，撞在床沿上：“你、你想干什么？我爷爷是大长老！你敢动我，我爷爷饶不了你！”

凌玄不说话，继续往前走。

凌霄一咬牙，炼气三层的灵气爆发，一拳轰向凌玄面门。

凌玄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迎上去。

两拳相撞。

“咔嚓——”

凌霄的手臂从拳头到手肘，骨头碎成十几截，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趴在地上杀猪般惨叫。

凌玄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你……”凌霄惊恐万状，“你的丹田不是漏的吗？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突破？！”

凌玄没回答，只是抬起脚，踩在他那条完好的腿上。

“啊——！”

骨头碎裂的声音再次响起。

凌玄收回脚，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背对着凌霄说：“告诉凌家所有人，我凌玄，回来了。”

“从今往后，凌家欠我的，我要一个一个，亲手拿回来。”

他走出房门，走入月色。

身后，凌霄的惨叫响彻整个凌家大宅。

那一夜，凌家无一人敢追。

只因那少年离去时，身上散发出的一缕剑意，让凌家三位金丹期的长老，都心生战栗。

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锋芒。

仿佛能开天。

仿佛能辟地。

仿佛能一剑，斩破这诸天万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