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是北方农村最寻常也最特殊的一个夏天。非典的余温还未完全散去，村口的大喇叭依旧每天循环播放着防疫注意事项，学校门口摆着简陋的体温检测点，老师手里攥着水银体温计，每节课间都会抽查几个学生测量体温。空气里除了盛夏独有的燥热，还飘着一丝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着泥土、杨树叶和庄稼成熟的气息，构成了独属于那个年代的味道。，是方圆十里唯一一所初中，校舍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盖的红砖房，墙皮已经斑驳脱落，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玻璃，有些玻璃角裂了缝，就用透明胶带简单粘住。教室里一共四台吊扇，挂在房梁上，转动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吹出来的风带着热气，根本驱散不了盛夏的闷热。地面是水泥地，被学生们的鞋底磨得发亮，墙角堆着打扫卫生用的扫帚和簸箕，黑板是墨绿色的，写满了粉笔字，擦过之后依旧留下淡淡的痕迹。（3）班的学生，今年十三岁，出生在普通的农村家庭，父母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家里种着几亩庄稼，平日里除了种地，父亲会去附近的砖窑打零工，母亲则在家操持家务，照顾她和年迈的奶奶。家庭条件不算富裕，却也温饱不愁，父母朴实憨厚，对她的要求不高，只希望她能安安稳稳读书，将来不用像他们一样靠力气吃饭。，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皮肤是常年在太阳下跑跳晒出的健康黑，没有城里女孩的白皙细腻，脸颊上还有几颗淡淡的雀斑，是小时候在田埂上疯跑留下的痕迹。头发是母亲用剪刀亲手剪的短发，齐耳长度，贴在头皮上，没有任何造型，早上起床用冷水抹一把，捋顺了就算收拾妥当。她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护肤，什么是洗面奶，洗脸只用家里的肥皂，冬天脸*裂了，就抹一点母亲用的袋装雪花膏，味道厚重，黏糊糊的，她总觉得不舒服，能不用就不用。，不算拔尖，却也稳定，语文是她的优势科目，作文经常被老师当作范文在班里朗读，数学和物理中规中矩，英语不算突出，却也能跟上老师的进度。她性格内敛安静，不爱说话，不爱凑热闹，课间总是坐在座位上看书或者画画，不像其他女生一样跳皮筋、踢毽子、聊八卦，在班里就像一株安静的小草，不惹眼，不张扬，默默生长。，两人从小一起在村里长大，一起上小学，又一起升到初中。陆婷和她截然相反，性格大大咧咧，嗓门清亮，胆子大，脸皮厚，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能打成一片，班里的调皮男生不敢欺负她，女生们也愿意和她玩，是班里的社交小能手。陆婷总是拉着**一起玩，吐槽班里的同学，分享零食，可**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回应一两句。，班主任王老师拿着一叠名单走进教室，脸上带着严肃的神情，拍了拍手让喧闹的教室安静下来。“都安静一下，说个事，学校组织初一年级语文成绩优异的学生，进行跨班联考，目的是检测大家的语文水平，评选年级语文标兵。念到名字的同学，拿上笔和草稿纸，去西边的空教室集合，不准迟到，不准交头接耳，认真**。”，大家都屏住呼吸，等着老师念名字。李**心里微微紧张，她的语文成绩一直不错，不知道能不能被选上。王老师低头看着名单，一个个念出名字，念到第五个的时候，清晰地喊出了“李**”三个字。
**的心里咯噔一下，既惊喜又忐忑，赶紧拿起桌洞里的钢笔、圆珠笔和空白草稿纸，攥在手里。陆婷坐在她旁边，悄悄拍了拍她的胳膊，小声说：“**，可以啊，被选上了，好好考，给咱们班争光！”**回头冲陆婷笑了笑，点了点头，没说话。

念完名字，一共十五个学生，王老师挥了挥手：“现在就过去，别磨蹭，监考老师已经在等着了。”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出教室，沿着红砖铺成的走廊往西走，走廊顶上没有遮阳棚，盛夏的阳光直直地砸下来，晒得人后背发烫，地面被晒得发白，踩上去都能感觉到一股热浪往上涌。

西边的空教室是以前的老教室，因为学生流失，被改成了临时考场，桌子摆得整整齐齐，窗户大开着，窗外是一排高大的白杨树，树叶茂密，挡住了一部分阳光，教室里比平时的班级稍微凉快一点。监考老师是年级主任，面无表情地站在***，看着大家依次入座，安排座位时打乱了班级，李**被分到了教室靠后的位置，靠窗的一侧。

她放下文具，低头整理着笔帽，心里想着**的内容，不敢东张西望。考场里很安静，只有同学们挪动桌椅的声音，还有窗外蝉鸣的声响，聒噪却又寻常。就在她低头调整坐姿的时候，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了教室门口的位置，就是这一眼，让她十三年的人生，第一次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教室门口的窗边，靠着一个少年。

少年身形挺拔，在一群半大的孩子里显得格外挺拔，留着标准的偏分短发，发量浓密得惊人，刘海蓬松柔软，没有一点油腻，被阳光一照，泛着淡淡的浅棕色。他的额头光洁，眉骨清晰，眉毛浓淡适中，形状规整，眼睛是清澈的单眼皮，眼神干净温和，没有少年人的浮躁。最惹眼的是他的鼻子，高挺笔直，线条利落流畅，鼻头精致小巧，不粗不钝，恰到好处。嘴唇薄厚适中，唇色浅淡，不薄得刻薄，也**得笨拙，整张脸轮廓分明，干净秀气，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挪不开目光的长相。

他似乎在等什么人，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身体微微靠着墙壁，嘴角轻轻上扬，不知道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右边的脸颊上，立刻陷下去一个圆圆的酒窝，浅浅的，软软的，笑起来的时候，整齐洁白的牙齿露出来，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干净得像山间的清泉。

他穿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白色短袖衬衫，是那个年代最流行的款式，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纤细干净的手腕，衬衫没有一点褶皱，没有一点污渍，熨帖得整整齐齐。盛夏的阳光透过白杨树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的身上，给他的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明明是站在灰扑扑的农村初中走廊里，明明周围是破旧的红砖房、发烫的水泥地、聒噪的蝉鸣，可他就像一幅干净的画，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却又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李**的呼吸瞬间停滞了，手里的钢笔差点掉在地上。

她活了十三年，每天面对的是黄土、庄稼、朴实的村民、吵闹的同学，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少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干净的笑容，从来没有体会过心脏不受控制狂跳的感觉。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耳朵嗡嗡作响，脸上瞬间烧了起来，滚烫滚烫的，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看着桌面上的草稿纸，心脏却依旧在疯狂跳动，根本无法平静。她不敢再抬头看，却又控制不住心底的渴望，眼睛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次次偷偷抬起来，看向那个窗边的少年。

少年依旧靠在那里，偶尔和身边走过的同学点头示意，话不多，却温和有礼。没过多久，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从教室里走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声说：“书辰，走了，等啥呢，再不走晚了，家里该等了。”

少年点点头，直起身子，跟着那个男生一起往校门口走，白衬衫的衣角被风轻轻吹起，背影挺拔干净，一步步走出了李**的视线。

直到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李**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冒出了一层薄汗，手心湿漉漉的。她低头看着桌面上的钢笔，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就像她此刻慌乱不堪的心。

监考老师拍了拍讲台：“好了，安静，现在发试卷，**时间九十分钟，不准作弊，不准交头接耳。”试卷一张张发下来，油墨的味道扑面而来，可李**根本看不进去题目，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少年的模样，偏分的短发，高挺的鼻梁，浅浅的酒窝，发光的白衬衫，还有那个干净的笑容。

她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是哪个班的，不知道他多大，不知道他的成绩，不知道他的家庭，可她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她记住他了，刻进了心里，一眼万年，一见钟情。

这场**，李**考得浑浑噩噩，明明都是熟悉的题目，却总是走神，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门口，仿佛那个少年还站在那里。交卷的时候，她故意放慢速度，磨磨蹭蹭地收拾文具，就是希望能再看一眼那个少年，可走廊里空空荡荡，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声音，再也没有那个白衬衫的身影。

走出考场，陆婷已经在走廊口等她了，看见她出来，立刻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考得怎么样？题目难不难？我刚才在班里都快无聊死了，就等你出来呢。”

李**心不在焉地回答：“还行，不算太难。”目光却依旧在校园里四处张望，寻找着那个熟悉的白衬衫背影。

陆婷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歪着头看她：“你咋了？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没考好？没事，一次**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赶紧摇摇头，压下心底的慌乱，笑着说：“没有，就是有点热，有点累。”

陆婷拉着她往校门口走：“走，回家，今天我妈做了凉面，可好吃了，你去我家吃一碗？”**摇了摇头，说要回家帮奶奶喂鸡，陆婷也不勉强，两人在校门口分开，各自往不同的村子走。

回家的路上，是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路边长满了野草和野花，玉米地一望无际，绿油油的，在阳光下泛着光。平时走这条路，李**觉得燥热乏味，蝉鸣聒噪，土路扬尘，可今天，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风好像变得温柔了，吹在脸上凉丝丝的，野草野花看着格外顺眼，蝉鸣也不再吵闹，反而像一首轻快的歌，连路边的泥土，都带着淡淡的清香。

她的脚步变得轻快，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个少年的模样，一遍又一遍，百看不厌。她在心里默默想着，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他？他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无数个问题在心底盘旋，却没有答案，可即便如此，她依旧觉得满心欢喜，像吃了村口小卖部卖的水果糖，甜丝丝的，从舌尖甜到心底。

回到家，奶奶正在院子里摘菜，看见她回来，笑着说：“**回来了，今天放学咋这么晚？是不是学校有事？”**点点头，说学校组织**了，奶奶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她放下书包，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看着天上的白云，脑子里全是那个白衬衫少年。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的心里也暖洋洋的，十三年平淡无奇的生活，因为这一眼，突然照进了一束光，明亮，温暖，干净，纯粹。

她不知道这束光会照亮她多久，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她只知道，2003年的这个夏天，这个窗边的少年，成了她青春里最隐秘、最心动、最无法忘怀的开端。

那天晚上，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床沿上，温柔而安静。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遍遍回忆着少年的模样，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容。

她在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知道他的名字，一定要再见到他。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场始于2003年夏天的暗恋，这场无人知晓的心动，这场默默追随的等待，会贯穿她整个青春，从初中到高中，从高中到大学，从

懵懂少女到成熟青年，漫长，隐忍，遗憾，却又温柔至极。

窗外的夏风轻轻吹过，带着庄稼的气息，月光温柔，蝉鸣渐歇，那个藏在心底的少年，成了黑夜里最亮的星，指引着她所有的欢喜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