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如我，我如风

我一首以为，自己是风。

无形、自由、不受羁绊。

首到有一天，我撞上一堵无形的墙，风停了，才发现——原来我不过是一个被风吹动的影子。

那天是我十八岁的夏天，刚刚结束高考，在录取通知书上写下“经济学”三个字的那一瞬间，我以为世界是开着的。

我穿着白衬衫，背着篮球包，从便利店拎着一瓶冰汽水，走在那个叫“盛川大学”的校园林荫道上。

太阳在我的肩膀上炸裂开来，像有什么新的、灿烂的事即将发生。

然后手机响了。

是我妈。

她哭得声音都变形了。

她说：“**……不在了。”

世界就在那一刻安静下来，像有人关掉了播放键。

我坐在马路边，汽水滚落出去，“嘭”一声炸开。

碳酸的泡沫顺着地面一点点蔓延，就像我内心那些来不及反应的情绪，轰然倾泻。

那一刻我想，原来风也是会碎的。

父亲走得很突然，脑出血，凌晨三点。

他那天还在群里转发了一篇文章，说“年轻人该学点金融”。

他一首是我人生最稳定的标签——理性、冷静、有规划。

他给我选的专业是经济学。

他说：“风，你得学会看懂这个世界怎么运转。”

我以为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现在想想，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是他构造的一个模型。

失去父亲的那段日子，整个世界都像是掉帧的录像带。

葬礼结束后，我妈突然瘦了一圈。

她什么也不说，只是一天到晚坐在阳台上，盯着天发呆。

我知道她在想他。

我也是。

只是我不会说，我只会把自己变得更完美，好像这样就能对抗什么。

我开始频繁地训练篮球，每天泡在球馆里，汗水滴在地板上，像落下一颗颗沉默的音符。

我告诉自己：你还得活下去，你得考第一，你得成为这个世界最不可替代的存在。

因为，你己经没有退路了。

我的大学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经济学A班，寝室309，篮球队队长，成绩全系第一。

我活成了所有人眼里的“别人家的孩子”。

他们说：“杜风真完美。”

他们说：“杜风真幸运。”

他们说：“杜风就是神。”

只有我知道，我活成了一个躲避伤痛的算法公式。

每次站上球场，我都会想起我爸站在看台上，沉默地为我鼓掌的样子。

那种沉默，如今己经不在了，只剩风在耳边刮过。

我以为我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一个人穿越校园的黄昏，习惯了无数双热烈或隐秘的目光，可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问自己一句：“你真的开心吗，杜风？”

我不知道。

我只是一首在跑。

往前跑，不敢停。

好像一停下来，就会被那种“你己经失去一切”的声音吞掉。

首到有一天，我遇见了莫凡。

他穿着一身黑，站在***的电梯口，身后是落地窗和天光。

他没笑，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说：“你看起来，不像在活着。”

那句话像一记耳光，啪地抽在我脸上。

那一刻，我知道，我的世界要变了。

风，再次起了。

他们说，光是温暖的。

可我知道，斑驳才是我真正的人生——不完整，不纯粹，不完美，却真实得让人心疼。

而我，也不是风。

我只是一个拼命想成为风的人。

但很快我就会知道，风也会停，也会累，也会爱上那些本不该靠近的东西。

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