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北风在土坯房外呼啸了一夜,像是无数只冰凉的手拍打着窗棂。小说《岁月深处的磨石光》是知名作者“李绝伦”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春玲秋丽展开。全文精彩片段:记忆是从那个刮着白毛风的午后开始的。天是浑黄的一片,风卷着沙土,打得人睁不开眼。姚珍珠被裹在厚厚的棉被里,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母亲王秀兰的怀抱是她唯一的避风港,可即便是这个怀抱,今日也透着不同往日的紧绷。她们坐的是一辆吱呀作响的木板车,拉车的是一头瘦骨嶙峋的老骡子。车板很硬,每一次颠簸都让小小的她感到不适,她本能地往母亲怀里更深地缩了缩。母亲的一只手紧紧搂着她,另一只手则死死攥着她十岁哥哥姚志强...
姚珍珠是被炕上传来的窸窣声惊醒的。
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从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缝隙里渗进来,在布满裂纹的土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躺在炕梢,身上盖着一床厚重却冰凉的棉被。
母亲王秀兰和继父姚建国睡在炕头,哥哥姚志强蜷缩在炕尾,像只受惊的虾米。
最让珍珠不安的是睡在她旁边的两个姐姐——春玲和秋丽。
秋丽在睡梦中不耐烦地踹了她一脚,虽然不重,却让她瞬间清醒,委屈地扁了扁嘴。
黑暗中,一只温热的手突然伸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是春玲。
她悄悄往珍珠这边挪了挪,用自己的身体在珍珠和秋丽之间隔开一道小小的屏障。
"睡吧。
"春玲的声音像蚊子哼哼,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珍珠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气味,像是晒干的草垛在阳光下散发的气息。
这一刻,珍珠突然想起昨天黄昏时分,春玲蹲在灶台前生火的模样。
柴禾潮湿,浓烟呛得她不停咳嗽,单薄的肩膀在烟雾中微微发抖。
可当秋丽嚷嚷着肚子饿时,她还是麻利地从灶膛里扒出个烤土豆,仔细剥了皮,先递给秋丽,又掰了一小块塞进珍珠手里。
"娘,该起了。
"姚建国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他窸窸窣窣地穿着衣服,厚重的棉裤摩擦出沙沙的响声。
王秀兰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生怕惊扰了孩子们。
但珍珠看得分明,母亲起身时刻意避开了继父伸过来想要搀扶的手。
春玲也醒了。
她利索地套上那件褪色的碎花棉袄,开始给还在揉眼睛的秋丽穿衣服。
轮到珍珠时,她看着这个软绵绵的小人儿,明显有些犯难。
珍珠的棉袄扣子又小又密,春玲笨拙地解了半天,手指冻得通红。
有一下扯到了珍珠的头发,她疼得缩了缩脖子,却咬着嘴唇没有哭闹。
"笨手笨脚的!
"秋丽嘟囔着,自己系好了最后一颗扣子。
春玲没说话,只是更小心地给珍珠整理衣领。
当冰凉的指尖不小心触到珍珠的脖颈时,珍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春玲立刻缩回手,放在嘴边哈了哈热气,才继续动作。
早饭是在炕桌上进行的。
一张矮脚方桌被搬到炕中央,上面摆着一盆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几个掺了麸皮的窝头,还有一小碟咸菜疙瘩。
姚建国率先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喝起粥来,声音响亮得让珍珠有些害怕。
王秀兰把一個窝头掰开,大半递给志强,小半留给自己。
然后她拿起木勺,小心地喂珍珠喝粥。
粥很稀,米粒少得可怜,但珍珠饿得厉害,小嘴凑在勺边吸溜得急切。
"慢点吃。
"王秀兰轻声说,用袖子擦去女儿嘴角的粥渍。
秋丽眼疾手快地抢走了桌上看起来最黄的那个窝头,春玲看了一眼父亲,默默拿起剩下的那个最小的。
珍珠注意到,母亲把自己碗里本就稀薄的粥,又往她和志强的碗里拨了一些。
"春玲,吃完带着妹妹们在家。
"姚建国放下碗,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嘴,"我跟你婶下地看看。
"春玲乖巧地点头,小口小口地啃着窝头。
等大人们都出了门,院子顿时安静下来。
阳光从门缝里斜斜地照进来,能看见灰尘在光柱中跳舞。
秋丽立刻跳下炕,从墙角的瓦罐里摸出个布包,神秘兮兮地朝春玲招手:"姐,你看!
"布包里躺着几颗花花绿绿的糖球,糖纸在昏暗的屋子里闪着**的光。
"哪来的?
"春玲皱起眉头。
"前院小梅给的。
"秋丽得意地剥开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起来一块。
珍珠眼巴巴地看着,小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
志强站在门口,望着院外出神。
"给她一个。
"春玲对秋丽说。
"不要!
"秋丽把糖球捂得更紧,"就这么几个!
"春玲叹了口气,从自己的枕头底下摸出个小手绢包。
层层打开,里面是半块己经有些融化的水果糖。
她掰下一小块,递到珍珠面前:"张嘴。
"糖块的甜味在舌尖炸开,是珍珠从未体验过的极致幸福。
她眯起眼睛,满足地***,发出小小的"啧啧"声。
"馋鬼。
"秋丽朝她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地跑到院子里去了。
春玲看着珍珠陶醉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但当她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志强时,笑容又消失了。
她犹豫了一下,把剩下的糖递过去:"你吃不吃?
"志强摇摇头,依旧望着门外。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
晌午时分,春玲开始准备午饭。
灶台对她来说还是太高,她踮着脚才能勉强够到锅沿。
珍珠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像条小尾巴。
"你去看着秋丽,别让她跑远了。
"春玲往灶膛里添着柴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珍珠站在原地没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春玲。
锅里煮着野菜糊糊,春玲用木勺慢慢搅动。
突然,一滴热汤溅出来,烫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珍珠吓得往后一缩,小腿撞在门槛上,疼得眼泪首打转。
"没事吧?
"春玲赶紧放下勺子,蹲下身查看。
当看到珍珠棉裤上沾的尘土时,她轻轻拍打着,动作竟有几分像母亲平时的样子。
就在这时,秋丽举着个蚂蚱从外面跑进来:"姐!
你看我捉到了什么!
"那蚂蚱在秋丽手里拼命挣扎,翠绿的后腿蹬个不停。
秋丽兴奋地把它举到珍珠面前,珍珠吓得首往春玲身后躲。
"你吓着她了!
"春玲推开秋丽的手。
"胆小鬼!
"秋丽不满地撇嘴,却也没再为难珍珠。
午后阳光正好,春玲坐在门槛上补衣裳。
针线在她手里显得很不听话,有几次针尖扎到了手指,她只是把手指放在嘴里吮一下,又继续缝补。
珍珠安静地坐在她身边,看着那只在布料间穿梭的针。
秋丽在院子里追着那只黄狗玩,笑声银铃般清脆。
志强不知从哪里找来根木炭,在院墙上画着什么。
"你在画啥?
"春玲抬起头问。
志强没回答,但挪了挪身子,让出空位。
春玲凑过去看,墙上歪歪扭扭地画着间房子,房前站着几个小人。
"这是爹,"志强指着最高的那个小人,声音很低,"这是娘。
"他又指着一个矮一点的小人。
然后在房子旁边,画了三个挤在一起的小人:"这是姚叔,春玲姐,秋丽。
"最后,他的木炭在那个代表自己的小人旁边,用力地点了一个点。
"这个,是珍珠。
"珍珠看不懂画,但她听懂了"珍珠"两个字。
她伸出小脏手,指了指那个点,又指了指自己,咧开嘴,露出几颗小米牙笑了。
春玲看着这幅画,久久没有说话。
风拂过她额前的碎发,那双总是带着怯意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光彩。
日头偏西时,王秀兰和姚建国回来了。
姚建国的肩上扛着捆柴,王秀兰手里拎着个小布袋。
"娘!
"秋丽第一个扑上去,"带啥好吃的了?
"王秀兰摸摸她的头,从布袋里掏出两个红彤彤的野山楂:"路上摘的,给你们甜甜嘴。
"野山楂酸酸甜甜的滋味让珍珠眯起了眼睛。
她注意到,母亲把最大的那个给了春玲,另一个掰成两半,分给她和秋丽。
晚饭还是稀粥,但王秀兰往锅里加了一大碗野菜。
吃饭时,姚建国突然开口:"明儿跟我去趟镇上。
"众人都停下筷子看着他。
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毛票:"扯点布,给孩子们做件新衣裳。
"王秀兰愣住了,春玲和秋丽也睁大了眼睛。
"天冷了,"姚建国低头喝着粥,声音含糊,"不能冻着。
"夜里,珍珠被一泡尿憋醒。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发现炕那头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王秀兰就着油灯的光,正在缝补什么。
姚建国己经睡了,发出均匀的鼾声。
珍珠蹑手蹑脚地爬过去,发现母亲在改一件旧衣服。
那是姚建国的旧工装,洗得发白,但布料还算厚实。
王秀兰小心地拆开线头,比划着珍珠的身量。
"娘?
"珍珠小声唤道。
王秀兰吓了一跳,随即温柔地笑了:"吵醒你了?
"她把女儿搂进怀里,用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头顶,"娘给你盖件小袄,等天再冷些就能穿了。
"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将母女俩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晃动着,交织着。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得夜深沉。
重新躺回被窝时,珍珠发现春玲正睁着眼睛看她。
两个女孩在黑暗中对视了片刻,春玲突然伸手,帮她把被角掖好。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珍珠心里一暖,她往春玲身边靠了靠,很快又进入了梦乡。
院里的老榆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
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清冷的光辉洒满这个寂静的黄土院落。
在这个陌生的家里,第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那些看不见的界限依然存在,但某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