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加班人

窗外的暴雨己经持续了三个小时。

寒易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电脑屏幕的蓝光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格外刺眼。

文档左上角的字数统计显示着"12764"，这是重点地区化债务方案的第七版修改稿。

"小寒，张局长说这份方案要突出今年的创新点。

"下午开会时，马副局长特意拍了拍他的肩膀，"特别是王主任提到的那几个重点项目。

"指尖在键盘上停滞了片刻，寒易删掉了刚刚打出的"优化"二字，换成"创新性优化"。

保存文档时，他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这己经是连续第三个通宵了。

办公室的挂钟指向凌晨一点十五分。

手机屏幕亮起，是母亲发来的语音："小易，刘阿姨给你介绍的那个小学老师，人家说这周末可以见见..."他关掉对话框，目光落在抽屉缝隙露出的烫金请柬一角。

上周收到的婚礼请柬上，"林妍&赵明"的名字并排而立，就像他们相亲三个月就确定的婚姻一样干脆利落。

保温杯里的咖啡早己冷透。

寒易从抽屉深处摸出那瓶促销价19.9元的红酒，和婚礼上用的一模一样。

劣质的木塞发出"啵"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地铁末班车的广播突然响起，他这才惊觉己经这么晚了。

抓起公文包冲进电梯时，红酒瓶在包里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空荡荡的地铁车厢里，寒易望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三十六岁，白发己经爬上鬓角，眼角的皱纹里积攒着经年累月的疲惫。

玻璃映出的身影忽然晃动了一下，隧道深处似乎有青光闪过。

"叮"的一声，保温杯从公文包里滚落在地。

暗红色的酒液在车厢地板上蜿蜒流淌，渐渐凝聚成诡异的形状——大胤驿丞寒易猛地抬头，车窗倒影里赫然出现一个头戴乌纱帽的身影。

他倒退两步撞上扶手，再定睛看时，倒影又恢复了正常。

"这位乘客，您没事吧？

"保安拿着手电筒走过来。

"没...没事。

"寒易弯腰捡起保温杯，却发现杯底沾着一层青铜色的粉末。

走出地铁站时，雨下得更大了。

寒易把公文包顶在头上，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奇怪的脚步声。

转头瞬间，一道闪电劈下，刺目的白光中，他看见柏油路面上自己的影子——竟然穿着古代官服。

"大...大人！

您终于醒了！

"刺眼的阳光让寒易不得不眯起眼睛。

一张黝黑的脸凑到跟前，浓重的汗臭味扑面而来。

"钱师爷克扣了咱们三个月的饷银，山匪说要拿您的人头立威啊！

"穿着粗布短打的年轻男子涕泪横流，腰间的铁牌刻着"驿卒"二字。

寒易想要起身，一阵剧痛从后脑勺传来。

他摸到一块湿漉漉的布条缠在头上，手指沾上了暗红的血迹。

破败的土墙上挂着褪色的"驿"字旗，角落里堆着几柄生锈的腰刀。

这不是梦。

"山匪有多少人？

"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五十多个！

领头的说午时前不交出二百两银子，就要烧了驿站！

"寒易突然想笑。

在单位被领导刁难，穿越了还要被**威胁，真是古今职场一脉相承。

他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却触到一块冰凉的金属——青铜官印底部清晰刻着"大胤永昌·九品驿丞"。

"告诉他们，"寒易**太阳穴，多年写官样文章的经验突然涌上心头，"**经费己经列入州府专项债预算，动驿站就是破坏刺史的年度考核指标。

"驿卒张大嘴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还不快去？

"寒易不自觉地用上了张局长训话时的语气。

半刻钟后，驿卒连滚带爬地跑回来："神了！

那**听到专项债三个字，带着人就撤了！

"寒易走到院中的水缸前，水面倒映出一张陌生的脸：约莫三十出头，眉骨上一道疤，眼睛里却闪着熟悉的光——那是他大学刚毕业时才有过的锐利。

"大人，钱师爷派人来了。

"驿卒紧张地扯了扯他的袖子。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瘦高男子大步走进院子，丝绸长衫在粗布驿卒们中间格外扎眼。

"寒驿丞好大的胆子！

"来人冷笑道，"敢假传刺史大人的政令？

"寒易突然想起上个月被审计处刁难的经历。

他挺首腰板，露出接待上级检查时的标准微笑："下官正要向师爷汇报，这次**是列入刺史大人平安州县建设重点项目的。

"他从袖中摸出官印，故意露出底部沾着的新鲜朱砂："今早刚收到的加急公文，师爷要过目吗？

"钱师爷的脸色变了变。

寒易趁机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听说年底吏部考核，刺史大人很看重治安指标..."山羊胡抽搐了一下，甩袖而去。

傍晚，寒易独自站在驿站最高的瞭望台上。

远处群山如黛，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摸出那枚青铜官印，在落日余晖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一次，"他对自己的影子说，"我要换个活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