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寒月

第1章 碎玉声

映寒月 扶春山Ovo 2026-02-26 09:37:44 古代言情
承明七年的雪,落在江映月被拖进玄铁囚车的那日。

朱雀大街的青砖吸饱了血,江尚书被斩落的头颅滚到她脚边,浑浊的眼球映着漫天纸钱。

十六岁的江映月攥紧半块染血的虎符,听着监斩官宣读圣旨:"罪臣之女**,充入掖庭为奴——""阿月!

"嘶吼声刺破雪幕,顾寒雨的白马踏碎刑场木栅。

少年银甲染着边关尘沙,徒手掰开囚车铁栏时,掌心血肉模糊地滴在她素白裙裾上。

"我求了陛下恩典!

"他颤抖着掏出婚书,朱砂字迹被雨水泡得发涨,"我们今晚就成亲,成了亲你就是顾家..."镣铐撞击声打断了他的话。

江映月将婚书按在他淌血的掌心,腕间明月珰擦过甲胄发出刺耳声响:"顾小将军看好了,这可是诛九族的罪证。

"羽林卫的箭矢破空而来时,顾寒雨用后背为她挡下三支弩箭。

江映月看着他跪在雪地里呕血,突然夺过监斩官的刀架在自己颈间:"再往前一步,我就让**绝后!

"——十年后的麟德殿,江映月扶着鸾凤步摇的手在广袖下发抖。

鎏金护甲掐进掌心旧疤,疼痛却不及心口半分——丹墀下的镇北将军正在解剑,玄铁重剑落地声惊醒了她的噩梦。

"臣顾寒雨,平叛归来。

"低沉的嗓音裹着北境风霜,震得琉璃灯簌簌作响。

江映月望着他左颊横贯眉骨的刀疤,忽然想起那日刑场上,少年眼角被她用碎瓷划出的血痕。

皇帝病恹恹地支起身:"赐酒。

"新晋的淑妃扭着腰肢斟满琉璃盏,却在递酒时"失手"打湿顾寒雨的佩剑。

猩红披风下露出半截玄铁链,锁着块残缺的玉佩——正是江映月及笄那年,他跪在江府门前三天求来的聘礼。

"听闻贵妃娘娘最擅醒酒。

"顾寒雨突然剑指御座,寒光映出江映月惨白的脸,"不如亲自来喂?

"鎏金酒壶在江映月手中重若千钧。

她踩着满地箭镞走近,那是顾寒雨入殿前卸下的武器。

西域葡萄酒的香气混着他身上的血腥气,熏得她眼前发黑。

"将军请饮。

"酒杯递到唇边时,顾寒雨突然攥住她手腕。

玄铁护腕碾过守宫砂,激得她浑身战栗。

藏在袖中的金簪应声落地,簪头杏花里掉出张泛黄的纸——正是当年被血浸透的婚书残页。

"娘**定情信物,倒是别致。

"他捡起金簪刺入自己心口,鲜血顺着鎏金纹路滴在龙纹砖上,"不知比起臣送的明月珰,哪个更合心意?

"皇帝剧烈的咳嗽声打破死寂。

江映月看着顾寒雨徒手掰断金簪,露出里头淬毒的银针——这是她上个月用来刺杀淑妃的凶器。

"拖下去..."明黄衣袖拂落药碗,皇帝倚在龙椅上喘息,"请贵妃代朕,好好犒赏镇北将军。

"雪粒子扑在脸上时,江映月想起入宫那夜。

顾寒雨带着三十万大军陈兵关外,她却自愿踏上囚车。

此刻他掐着她后颈按在宫墙上,力道与当年教她挽弓时如出一辙。

"十年贵妃,滋味如何?

"他咬着她耳垂冷笑,铁锈味渗入唇齿,"听说皇上每月十五召你侍寝,可是要..."江映月突然扯开衣领。

皎洁月光下,锁骨处的守宫砂艳如朱砂:"将军不妨猜猜,为何我每日要喝两碗避子汤?

"---顾寒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指尖抚过那点殷红,在朱砂边缘摸到细密的针眼——这是江映月每月用金簪刺破守宫砂时留下的伤痕。

"你当我是傻子?

"玄铁甲胄撞在宫墙上,震落簌簌积雪,"皇帝的隐疾满朝皆知,他根本不能...""但他喜欢看人演戏。

"江映月笑着拢好衣襟,从袖中取出青瓷瓶,"西域幻情香,沾肤即溃。

将军要不要试试?

"话音未落,顾寒雨己掐着她脖颈按进雪堆。

冰碴混着血腥气灌入口鼻,江映月却在他眼底看到破碎的水光。

就像当年她故意摔碎定情玉佩时,少年跪在碎玉里捡拾的模样。

"为什么..."他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指腹摩挲着她颈间勒痕,"当年我明明求到赐婚圣旨...""因为我恨你!

"江映月突然尖叫着抓破他脸侧刀疤。

鲜血顺着下颚滴在雪地上,融出一个个猩红的窟窿:"你父亲监斩**一百三十七口时,你的赐婚圣旨就是催命符!

"更鼓声惊起寒鸦,顾寒雨将染血的军报甩在她脸上。

北狄文字旁是朱砂批注,写着**幼子通敌的铁证。

江映月看着弟弟的画像,突然笑出泪来——那孩子分明死在流放路上,如今竟成了敌国细作。

"你以为我为何能活着走出掖庭?

"她撕碎军报吞入腹中,鎏金护甲划开腰间锦囊,"每月初七,淑妃会送来我**眼珠。

"染血的琉璃珠滚落在雪地里,映出顾寒雨惨白的脸。

这是江夫人临刑前被挖出的右眼,此刻瞳孔中还凝着未散的惊恐。

"你的好父亲亲手挖的。

"江映月将珠子塞进他铠甲缝隙,"说要让顾家世代看着,他们是怎么把**女碾成泥的。

"顾寒雨突然呕吐起来。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的锦囊,里头装着江尚书的拇指骨。

这些年他在战场厮杀,每场胜仗都能收到**遗物的"贺礼"。

"跟我走。

"他扯断玄铁链将人扛上肩头,"今夜就踏平这吃人的宫..."利刃入肉的闷响打断了他的话。

江映月握着金簪残片,将淬毒的尖端刺入他后心:"顾将军可知,你每次胜仗的捷报,都是用**人的骨头写的?

"---鲜血顺着金簪纹路蜿蜒而下,在雪地上勾出诡异的图腾。

顾寒雨踉跄着跪倒在地,恍惚看见江映月及笄那日的杏花雨。

那时她踮脚为他系上玉佩,说等凯旋就成亲。

"御医!

传御医!

"宫墙外突然传来喧哗,火光映着江映月冰冷的眼眸。

她俯身拔出金簪,带出一串血珠:"这毒叫长相思,将军可喜欢?

"顾寒雨攥住她脚踝,在锦袜里摸到凹凸的疤痕——那是流放路上被烙铁烫的"罪"字。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收到的密报,说江映月为拒侍寝,亲手用火钳毁了双足。

"阿月..."他咳着血沫去摸她脸颊,"跟我回..."江映月突然咬住他手指。

铁锈味在唇齿间漫开时,她将半枚玉佩塞进他伤口:"顾寒雨,我要你活着看这江山易主,就像你父亲当年看着我爹断气那样。

"羽林卫的火把照亮御花园时,江映月正将顾寒雨推入枯井。

她望着井底那双充血的眼睛,将金簪彻底捅进他肩胛:"将军猜猜,这井里埋了多少**人?

"更鼓敲到三响,皇帝寝宫传来瓷器碎裂声。

江映月跪在龙榻前奉药,看着老皇帝*她指尖血迹:"爱妃今日做得很好,不枉朕留你弟弟全尸。

"锦被下露出半幅密诏,正是当年顾老将军监斩**的圣旨。

江映月含笑饮下皇帝喂的毒酒,在袖中碾碎解药——她等这一刻,等了整整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