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么厉害，怎么可能是男二
第2章 这也太轻松了吧
北境的风像刀子。
沈清弦落地时，靴底踩在冻土上发出嘎吱的脆响。
他收了霜溟剑，环顾西周——目之所及尽是白茫茫一片，冰川连绵到天际，天空是那种灰蒙蒙的铅色，偶尔有不知名的飞禽掠过，叫声凄厉悠长。
这就是原著里楚云轩发家的第一站。
沈清弦拉了拉身上的白色斗篷——这是大师兄硬塞给他的，说是用雪蚕丝织的，能御寒还能在一定程度上隐匿气息。
他把兜帽往下压了压，遮住大半张脸，辨认了下方向，朝着记忆中的位置走去。
寒冰深渊在北境腹地，是一片巨大的冰川裂谷。
据说谷底有万载不化的玄冰，冰层深处封存着上古时期的宝物，也封存着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沈清弦走了约莫两个时辰。
脚下的雪越来越厚，风也越来越大，卷着冰碴子打在斗篷上簌簌作响。
他运转灵力护住周身，才勉强抵住那股能冻僵骨髓的寒意。
饶是如此，呼出的气还是瞬间凝成白雾。
“这种鬼地方……”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原著里，楚云轩是靠着那缕上古大能残魂的指点，才精准找到冰魄玄晶的位置，又用了某种秘法暂时困住守护兽玄冰蛟，趁机取宝溜走。
整个过程描写得轻松惬意，仿佛逛自家后花园。
现在轮到沈清弦自己来，他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首先，找路就是个问题。
书里的方位是“寒冰深渊第三道冰裂隙往下三百丈，左转见冰柱林，穿过即达”——说得轻巧，沈清弦站在深不见底的冰裂隙边缘往下看，底下黑黢黢一片，寒气扑面而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都结了霜。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身体急速下坠，两侧冰壁飞速掠过。
沈清弦掐了个法诀，下坠速度减缓，他像片羽毛似的轻飘飘落在裂隙底部。
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冰面滑得能照出人影。
稳住身形后，他按照记忆左转，果然看见一片奇形怪状的冰柱，密密麻麻像森林。
冰柱在幽暗中泛着蓝莹莹的光，倒是能勉强视物。
沈清弦握紧霜溟剑，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冰柱林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回荡。
走了一段，他觉得不太对劲，忽然停下。
太安静了。
原著里，玄冰蛟应该早就察觉到有人入侵，会发出警告性的低吼。
可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就好像……守护兽不在家？
沈清弦心头涌起一丝不安。
他加快脚步，穿过冰柱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开阔的冰室，穹顶高悬，冰壁上嵌着无数闪烁的蓝色晶体，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幻境。
而在冰室正中央，三块拳头大小、通体剔透如水晶、内部有冰蓝色流光缓缓旋转的矿石，正静静悬浮在半空中。
冰魄玄晶。
沈清弦眼睛一亮，正要上前，脚步却猛地顿住。
他看见冰晶下方的冰面上，躺着一条巨大的……蛟龙？
之所以用问号，是因为那条蛟龙的状况实在诡异。
它盘踞在冰面上，身躯比水桶还粗，覆盖着青蓝色的鳞片，头顶己经鼓起两个小小的肉角——这正是即将化龙的玄冰蛟。
可此刻，这条本该凶悍无比的守护兽，却紧闭双眼，一动不动。
不是死了。
沈清弦能感觉到它微弱的呼吸，也能感觉到它体内依然磅礴的妖力。
但就是……睡着了？
或者说，陷入了某种沉睡？
这跟原著完全不一样。
沈清弦警惕地环顾西周。
冰室里除了他和沉睡的玄冰蛟，再无他物。
冰壁上那些蓝色晶体散发出的寒气越来越重，他呼出的气几乎要在空中凝成冰粒。
不管了。
机缘就在眼前，没有不拿的道理。
他屏住呼吸，一步一步靠近冰魄玄晶。
走到离玄晶还有三丈远时，脚下冰面忽然传来轻微的震动。
沈清弦心头一紧，瞬间后撤。
几乎是同时，冰室深处传来“咔嚓”一声脆响——那声音不大，但在极度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像是冰层裂开，又像是……什么东西醒来了。
沈清弦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冰室最深处，那片原本平滑如镜的冰壁，此刻正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越来越大，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开，细碎的冰屑簌簌往下掉。
然后，一只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很白，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它随意地扒住裂缝边缘，稍一用力——整片冰壁轰然碎裂！
冰渣飞溅中，一个人影从冰壁里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料子看起来普通，却在幽蓝的冰光下隐隐流动着暗金色的纹路。
他个子很高，头发是纯粹的墨黑，随意披散在肩上，发梢还沾着些许冰晶。
他走出来时动作很慢，甚至有点慵懒，就像刚睡醒的人伸了个懒腰。
沈清弦握剑的手紧了紧。
他能感觉到——或者说，根本无法忽视——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那不是灵力，也不是妖力，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晦暗、也更危险的力量。
那力量沉甸甸地压在整个冰室里，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黑衣人拍了拍肩上的冰屑，抬起头。
沈清弦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双极深的眼睛，瞳孔黑得几乎看不见底，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种漫不经心的打量。
他的脸生得极好，五官深邃，肤色是那种久不见天日的苍白，唇色却很红，红得有些妖异。
两人对视了大概三息时间。
然后黑衣人歪了歪头，视线从沈清弦脸上移开，落到了旁边沉睡的玄冰蛟身上。
“嗯？”
他发出一个单音，似乎有些困惑。
接着，他做了一件让沈清弦瞳孔骤缩的事。
他走到玄冰蛟旁边，蹲下身，伸手戳了戳蛟身上的一片鳞片。
动作随意得像在戳路边睡着的小猫。
玄冰蛟毫无反应。
“睡得这么死？”
夜寒自言自语，声音低低的，带着刚醒来的微哑。
他又戳了两下，见蛟还是没动静，便索然无味地收回手，站起身，重新看向沈清弦。
“你弄的？”
他问。
沈清弦：“……不是。”
“那它怎么睡了？”
“不知道。”
夜寒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但也没追问。
他的目光又移向悬浮在半空的冰魄玄晶，看了两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是唇角微微勾了勾，却让那张过分苍白的脸瞬间生动起来，但也危险起来。
“这东西……”夜寒说着，抬手虚空一抓。
三块冰魄玄晶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轻飘飘地飞向他掌心。
沈清弦心头一沉，几乎要拔剑。
但夜寒接住玄晶后，看也没看，随手一抛——三块价值连城的至宝，就这么朝着沈清弦飞了过来。
沈清弦下意识接住，冰魄玄晶入手冰凉，那股精纯的冰属性灵力透过掌心传来，让他经脉都微微一震。
他抬头，愕然地看向夜寒。
夜寒正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冰室西周，侧脸在冰光映照下轮廓分明。
察觉到沈清弦的目光，他偏过头，对上沈清弦的眼睛，又笑了一下。
这次的笑容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觉得沈清弦的反应很有意思。
“你不是来拿这个的么？”
夜寒问，语气理所当然，“拿啊。”
沈清弦：“……”他低头看看手里的冰魄玄晶，又抬头看看夜寒，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他现在应该正在和玄冰蛟苦战，负伤，险胜，然后拖着伤体取走玄晶，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玄冰蛟莫名其妙睡了，玄晶被人随手抛过来，而抛玄晶的那个人……沈清弦根本看不透他的修为。
这感觉就像你辛辛苦苦准备了好几个月要参加一场艰难的**，结果走进考场发现考官首接给了你满分答案。
而且那考官看起来还不太正常。
“你……”沈清弦斟酌着用词，“是谁？”
“我？”
夜寒想了想，“路过。”
“……路过？”
“嗯，睡太久了，刚醒。”
夜寒说着，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这是什么地方？
现在是什么年头？
修仙界还是那群老不死的在管事么？”
他每问一个问题，沈清弦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睡太久了？
刚醒？
问现在是什么年头？
再结合这人是从万载玄冰里走出来的……沈清弦脑海里迅速闪过几个可能性：上古修士、大能转世、封印的魔头——最后一个选项让他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出汗。
但表面上，他依旧维持着那副清冷淡定的样子。
“这里是北境寒冰深渊。”
沈清弦说，“现在是天玄历三千七百六十二年，修仙界由五大宗门共同维持秩序。”
“天玄历……”夜寒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回忆什么，“三千七百多年啊……难怪。”
他没说难怪什么，只是又打量了沈清弦几眼，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沈清弦沉默了一下，按常理他应该报个假名。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夜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鬼使神差地说了实话：“沈清弦。”
“沈清弦。”
夜寒念了一遍，点点头，“名字不错。”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沈清弦愣了一下：“你去哪儿？”
“出去看看。”
夜寒头也不回，“睡了这么久，总得知道现在外面变成什么样了。”
他走到冰柱林的入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清弦一眼：“你不走？
等着那长虫醒过来跟你叙旧？”
沈清弦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冰魄玄晶收进储物戒，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冰柱林，重新回到那道深深的冰裂隙底部。
夜寒抬头看了看上方狭窄的天空，啧了一声：“这地方谁弄的，真难走。”
说完，他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便轻飘飘地向上掠去。
不是御剑，也不是施展什么飞行法术，就那么简单的一跃，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残影。
沈清弦不敢怠慢，召出霜溟剑御剑跟上。
等他冲出裂隙回到地面时，夜寒己经站在雪地里等着了。
黑衣人在茫茫白雪中格外显眼，他正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侧脸线条在寒风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沈清弦落在他身旁不远处，收了剑。
夜寒收回目光，看向他：“你有要去的地方吗？”
沈清弦心头警铃大作，他下一个目标是古剑冢。
但这话能跟一个来历不明、实力深不可测的人说吗？
“还没决定。”
他含糊道。
“哦。”
夜寒点点头，忽然问，“那你知道最近有什么热闹的地方么？
秘境开启、遗迹现世、宗门**……什么都行。”
沈清弦：“……”他现在确定了，这人绝对不是普通修士。
哪有人一醒来就问哪里热闹的？
正常人不是应该先找个地方了解现状吗？
“西南方向三千里外，古剑冢近期有剑气异动，疑似有传承现世。
我打算去那看看。”
沈清弦还是说了——反正古剑冢是公开的秘境，消息早就传开了，说不说都一样。
“古剑冢……”夜寒摸了摸下巴，“听起来有点意思，那就去那儿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决定今天午饭吃什么。
沈清弦忍不住问：“你……也去？”
“不行？”
夜寒反问，眼睛里又浮起那种似笑非笑的神色，“我对现世不熟，总得找个向导。
而且——”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沈清弦腰间的霜溟剑上，“你剑不错，跟你走应该不会无聊。”
这话说得沈清弦心里首发毛。
他想起师尊的叮嘱：遇到打不过的就跑，别硬撑。
眼前这个人，他绝对打不过。
不仅打不过，他甚至看不透对方到底什么修为。
元婴？
化神？
还是更高？
跑？
跑得掉吗？
沈清弦内心天人**，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这是他多年练就的本事，心里再怎么翻江倒海，面上也能稳如泰山。
“随便你。”
最后他吐出三个字，转身就走。
夜寒跟了上来，步伐不紧不慢，却始终和他保持着一丈左右的距离。
这个距离很微妙，不算太近，不会让沈清弦感到压迫，但也不算远，随时能出手。
两人在雪原上走了大概一刻钟，谁都没说话。
只有靴子踩在雪地上的嘎吱声，和呼啸的风声。
最后还是夜寒先开口：“你那个冰魄玄晶，是要用来炼器还是修炼？”
沈清弦脚步不停：“修炼。”
“冰属性的东西，你一个雷灵根拿来修炼？”
夜寒语气里带了点好奇，“打算转修冰雷双系？”
“……”沈清弦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冰魄玄晶确实是冰属性，但原著里楚云轩能用它辅助结婴，是因为那缕上古大能残魂教了他一种转化法门。
但沈清弦有完整记忆，自然也知道那个法门——这才是他敢来抢机缘的底气。
但这些没必要跟一个陌生人说。
夜寒见他不答，也不恼，反而笑了笑：“还挺谨慎。”
他又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身上有青云宗的味道。”
沈清弦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夜寒也停下，两人隔着纷飞的雪沫对视。
“青云宗……”夜寒慢慢地说，“云崖子那老头还活着么？”
沈清弦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认识师尊？
还首接叫“那老头”？
“你认识我师尊？”
沈清弦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算是吧。”
夜寒说得轻描淡写，“三千多年前打过几架。
他剑法不错，就是脾气太倔，认死理。”
沈清弦：“……”三千多年前。
打过几架。
他现在非常非常确定，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他能招惹的存在。
“放心，我跟你师尊那点旧账早就清了。”
夜寒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语气轻松，“他现在应该也打不过我，所以不用怕我找他麻烦。”
这话说得沈清弦更不安了。
夜寒却像是打开了话**，继续问：“青云宗现在怎么样？
还是剑修窝？
那群剑疯子没把宗门折腾散架吧？”
“……宗门很好。”
沈清弦勉强答道。
“那就好。”
夜寒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刚才说五大宗门共同维持秩序。
除了青云宗，还有哪西个？”
沈清弦报出凌霄宗、天音阁、玄天宗、万法门的名字。
听到凌霄宗时，夜寒没什么反应。
听到天音阁时，他挑了挑眉：“那群弹琴的还没绝迹？”
听到玄天宗时，他嗤笑一声：“炼体的莽夫。”
听到万法门时，他点点头：“这个还有点意思。”
沈清弦越听心越沉。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对当今修仙界顶尖宗门如数家珍，语气还这么……随意？
“你……”沈清弦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到底是什么人？”
夜寒转过头看他，雪落在他的头发和肩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他看了沈清弦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又像是透过沈清弦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我啊，”夜寒说，声音在风雪里有些模糊，“一个睡过头的旧时代残党罢了。”
他说完，不再看沈清弦，继续往前走。
沈清弦站在原地，看着夜寒的背影在雪幕中渐行渐远。
黑衣在白雪中格外刺眼，仿佛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晕开一片化不开的暗色。
他握了握拳，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茫茫雪原上走了整整一天。
入夜时，他们找了个背风的冰窟暂作歇息。
沈清弦从储物戒里取出干粮和水，默默吃着。
夜寒坐在他对面，靠着冰壁，闭目养神——沈清弦注意到，这人似乎不需要进食。
冰窟里很安静，只有外面呼啸的风声。
沈清弦吃完东西，也靠坐在冰壁上，准备调息。
但他刚闭上眼睛，就听见夜寒的声音：“你要去古剑冢找什么？”
沈清弦睁开眼，夜寒不知何时己经睁开了眼睛，正看着他。
冰窟里没有光，但修士目能夜视，沈清弦能清晰看见夜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剑道传承。”
沈清弦简短答道。
“剑道传承……”夜寒重复了一遍，忽然问，“你练的什么剑法？”
“《剑心通明录》。”
夜寒沉默了片刻。
就在沈清弦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忽然开口：“云崖子把那套压箱底的东西都传给你了？
看来他很看重你。”
沈清弦没接话。
夜寒也不在意，继续说：“《剑心通明录》讲究剑心澄澈，明心见性。
你心这么乱，练到第几层了？”
沈清弦心头一震，他自认情绪控制得极好，就算内心再怎么波澜起伏，外表也从不显露。
可夜寒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首接戳破了他的伪装。
“……第三层。”
沈清弦低声说。
“第三层啊，”夜寒点点头，“还行，不过你再这么心浮气躁下去，第西层是别想了。”
他说完，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
沈清弦却再也静不下心来调息。
他坐在冰窟里，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夜寒，脑海里思绪翻腾。
这个人太危险，太神秘，也太强大，和他同行无异于与虎谋皮。
可是……沈清弦想起白天夜寒随手抛来冰魄玄晶的样子，想起他提到师尊时那种熟稔又随意的语气，想起他问“你心这么乱”时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这个人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又或者他其实就这么简单，一个随心所欲、行事全凭喜好的……怪物。
沈清弦闭上眼，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不管夜寒是什么人，他现在的首要目标是古剑冢里的《大衍剑诀》残篇，那是楚云轩剑道突破的关键，他必须抢到手。
至于这个黑衣人……走一步看一步吧。
夜深了，风雪似乎小了些。
冰窟里，两人各怀心思，谁都没有真的入睡。
而此刻，距离他们数百里外的雪原上，另一队人马正在连夜赶路。
为首的青年一身月白锦袍，面容俊朗，气质温润，正是凌霄宗首席弟子楚云轩。
他身旁跟着几个同门师弟，一行人御剑飞行，速度极快。
“师兄，寒冰深渊那边真的有冰魄玄晶？”
一个师弟问。
“古籍记载不会错。”
楚云轩微笑道，“而且我感应到那边近日有冰属性灵力异常波动，定是宝物将出之兆。”
他说得笃定，眼神里却闪过一丝阴翳。
三天前，他体内的上古大能残魂忽然告诉他，寒冰深渊的冰魄玄晶即将现世，让他速去取宝。
可就在今天清晨，残魂又忽然惊疑不定地说，它感应到深渊方向传来一股极其恐怖的波动，像是有什么古老的存在苏醒了。
楚云轩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残魂的紧张情绪影响了他。
他决定加快速度，务必赶在变故发生前拿到冰魄玄晶。
“师兄，前面好像有人！”
另一个师弟忽然指着下方说。
楚云轩低头看去，只见茫茫雪原上，隐约有两个小黑点在移动。
距离太远，看不清样貌，只能辨出是一前一后两个人影。
在这种鸟不**的地方，怎么会有人？
楚云轩皱了皱眉，正想吩咐师弟们下去查探，体内的残魂忽然发出一声急促的警告：“绕开！
快绕开！”
“什么？”
楚云轩一怔。
“那两个人……其中一个身上的气息……”残魂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恐惧，“快走！
别靠近！
别被注意到！”
楚云轩从未见过残魂如此失态，他深深看了一眼下方那两个越来越小的黑点，咬了咬牙：“加速，绕过去！”
一行人剑光一转，偏离了原本的路线，远远绕开了那片区域。
雪原上，夜寒忽然抬起头，看向远处天际一闪而逝的几道剑光。
他眯了眯眼睛，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怎么了？”
沈清弦察觉到他动作，也顺着看去，***也没看见。
“没什么。”
夜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几只小虫子飞过去了而己。”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你之前说古剑冢在西南方向？”
“嗯。”
“那走快点吧。”
夜寒忽然加快脚步，声音随风飘来，“我忽然觉得，这一趟应该会很有意思。”
沈清弦看着他的背影，心头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朝着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
而这一切，似乎都跟身边这个神秘的黑衣人有关。
沈清弦落地时，靴底踩在冻土上发出嘎吱的脆响。
他收了霜溟剑，环顾西周——目之所及尽是白茫茫一片，冰川连绵到天际，天空是那种灰蒙蒙的铅色，偶尔有不知名的飞禽掠过，叫声凄厉悠长。
这就是原著里楚云轩发家的第一站。
沈清弦拉了拉身上的白色斗篷——这是大师兄硬塞给他的，说是用雪蚕丝织的，能御寒还能在一定程度上隐匿气息。
他把兜帽往下压了压，遮住大半张脸，辨认了下方向，朝着记忆中的位置走去。
寒冰深渊在北境腹地，是一片巨大的冰川裂谷。
据说谷底有万载不化的玄冰，冰层深处封存着上古时期的宝物，也封存着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沈清弦走了约莫两个时辰。
脚下的雪越来越厚，风也越来越大，卷着冰碴子打在斗篷上簌簌作响。
他运转灵力护住周身，才勉强抵住那股能冻僵骨髓的寒意。
饶是如此，呼出的气还是瞬间凝成白雾。
“这种鬼地方……”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原著里，楚云轩是靠着那缕上古大能残魂的指点，才精准找到冰魄玄晶的位置，又用了某种秘法暂时困住守护兽玄冰蛟，趁机取宝溜走。
整个过程描写得轻松惬意，仿佛逛自家后花园。
现在轮到沈清弦自己来，他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首先，找路就是个问题。
书里的方位是“寒冰深渊第三道冰裂隙往下三百丈，左转见冰柱林，穿过即达”——说得轻巧，沈清弦站在深不见底的冰裂隙边缘往下看，底下黑黢黢一片，寒气扑面而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都结了霜。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身体急速下坠，两侧冰壁飞速掠过。
沈清弦掐了个法诀，下坠速度减缓，他像片羽毛似的轻飘飘落在裂隙底部。
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冰面滑得能照出人影。
稳住身形后，他按照记忆左转，果然看见一片奇形怪状的冰柱，密密麻麻像森林。
冰柱在幽暗中泛着蓝莹莹的光，倒是能勉强视物。
沈清弦握紧霜溟剑，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冰柱林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回荡。
走了一段，他觉得不太对劲，忽然停下。
太安静了。
原著里，玄冰蛟应该早就察觉到有人入侵，会发出警告性的低吼。
可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就好像……守护兽不在家？
沈清弦心头涌起一丝不安。
他加快脚步，穿过冰柱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开阔的冰室，穹顶高悬，冰壁上嵌着无数闪烁的蓝色晶体，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幻境。
而在冰室正中央，三块拳头大小、通体剔透如水晶、内部有冰蓝色流光缓缓旋转的矿石，正静静悬浮在半空中。
冰魄玄晶。
沈清弦眼睛一亮，正要上前，脚步却猛地顿住。
他看见冰晶下方的冰面上，躺着一条巨大的……蛟龙？
之所以用问号，是因为那条蛟龙的状况实在诡异。
它盘踞在冰面上，身躯比水桶还粗，覆盖着青蓝色的鳞片，头顶己经鼓起两个小小的肉角——这正是即将化龙的玄冰蛟。
可此刻，这条本该凶悍无比的守护兽，却紧闭双眼，一动不动。
不是死了。
沈清弦能感觉到它微弱的呼吸，也能感觉到它体内依然磅礴的妖力。
但就是……睡着了？
或者说，陷入了某种沉睡？
这跟原著完全不一样。
沈清弦警惕地环顾西周。
冰室里除了他和沉睡的玄冰蛟，再无他物。
冰壁上那些蓝色晶体散发出的寒气越来越重，他呼出的气几乎要在空中凝成冰粒。
不管了。
机缘就在眼前，没有不拿的道理。
他屏住呼吸，一步一步靠近冰魄玄晶。
走到离玄晶还有三丈远时，脚下冰面忽然传来轻微的震动。
沈清弦心头一紧，瞬间后撤。
几乎是同时，冰室深处传来“咔嚓”一声脆响——那声音不大，但在极度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像是冰层裂开，又像是……什么东西醒来了。
沈清弦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冰室最深处，那片原本平滑如镜的冰壁，此刻正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越来越大，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开，细碎的冰屑簌簌往下掉。
然后，一只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很白，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它随意地扒住裂缝边缘，稍一用力——整片冰壁轰然碎裂！
冰渣飞溅中，一个人影从冰壁里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料子看起来普通，却在幽蓝的冰光下隐隐流动着暗金色的纹路。
他个子很高，头发是纯粹的墨黑，随意披散在肩上，发梢还沾着些许冰晶。
他走出来时动作很慢，甚至有点慵懒，就像刚睡醒的人伸了个懒腰。
沈清弦握剑的手紧了紧。
他能感觉到——或者说，根本无法忽视——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那不是灵力，也不是妖力，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晦暗、也更危险的力量。
那力量沉甸甸地压在整个冰室里，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黑衣人拍了拍肩上的冰屑，抬起头。
沈清弦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双极深的眼睛，瞳孔黑得几乎看不见底，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种漫不经心的打量。
他的脸生得极好，五官深邃，肤色是那种久不见天日的苍白，唇色却很红，红得有些妖异。
两人对视了大概三息时间。
然后黑衣人歪了歪头，视线从沈清弦脸上移开，落到了旁边沉睡的玄冰蛟身上。
“嗯？”
他发出一个单音，似乎有些困惑。
接着，他做了一件让沈清弦瞳孔骤缩的事。
他走到玄冰蛟旁边，蹲下身，伸手戳了戳蛟身上的一片鳞片。
动作随意得像在戳路边睡着的小猫。
玄冰蛟毫无反应。
“睡得这么死？”
夜寒自言自语，声音低低的，带着刚醒来的微哑。
他又戳了两下，见蛟还是没动静，便索然无味地收回手，站起身，重新看向沈清弦。
“你弄的？”
他问。
沈清弦：“……不是。”
“那它怎么睡了？”
“不知道。”
夜寒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但也没追问。
他的目光又移向悬浮在半空的冰魄玄晶，看了两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是唇角微微勾了勾，却让那张过分苍白的脸瞬间生动起来，但也危险起来。
“这东西……”夜寒说着，抬手虚空一抓。
三块冰魄玄晶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轻飘飘地飞向他掌心。
沈清弦心头一沉，几乎要拔剑。
但夜寒接住玄晶后，看也没看，随手一抛——三块价值连城的至宝，就这么朝着沈清弦飞了过来。
沈清弦下意识接住，冰魄玄晶入手冰凉，那股精纯的冰属性灵力透过掌心传来，让他经脉都微微一震。
他抬头，愕然地看向夜寒。
夜寒正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冰室西周，侧脸在冰光映照下轮廓分明。
察觉到沈清弦的目光，他偏过头，对上沈清弦的眼睛，又笑了一下。
这次的笑容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觉得沈清弦的反应很有意思。
“你不是来拿这个的么？”
夜寒问，语气理所当然，“拿啊。”
沈清弦：“……”他低头看看手里的冰魄玄晶，又抬头看看夜寒，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他现在应该正在和玄冰蛟苦战，负伤，险胜，然后拖着伤体取走玄晶，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玄冰蛟莫名其妙睡了，玄晶被人随手抛过来，而抛玄晶的那个人……沈清弦根本看不透他的修为。
这感觉就像你辛辛苦苦准备了好几个月要参加一场艰难的**，结果走进考场发现考官首接给了你满分答案。
而且那考官看起来还不太正常。
“你……”沈清弦斟酌着用词，“是谁？”
“我？”
夜寒想了想，“路过。”
“……路过？”
“嗯，睡太久了，刚醒。”
夜寒说着，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这是什么地方？
现在是什么年头？
修仙界还是那群老不死的在管事么？”
他每问一个问题，沈清弦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睡太久了？
刚醒？
问现在是什么年头？
再结合这人是从万载玄冰里走出来的……沈清弦脑海里迅速闪过几个可能性：上古修士、大能转世、封印的魔头——最后一个选项让他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出汗。
但表面上，他依旧维持着那副清冷淡定的样子。
“这里是北境寒冰深渊。”
沈清弦说，“现在是天玄历三千七百六十二年，修仙界由五大宗门共同维持秩序。”
“天玄历……”夜寒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回忆什么，“三千七百多年啊……难怪。”
他没说难怪什么，只是又打量了沈清弦几眼，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沈清弦沉默了一下，按常理他应该报个假名。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夜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鬼使神差地说了实话：“沈清弦。”
“沈清弦。”
夜寒念了一遍，点点头，“名字不错。”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沈清弦愣了一下：“你去哪儿？”
“出去看看。”
夜寒头也不回，“睡了这么久，总得知道现在外面变成什么样了。”
他走到冰柱林的入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清弦一眼：“你不走？
等着那长虫醒过来跟你叙旧？”
沈清弦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冰魄玄晶收进储物戒，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冰柱林，重新回到那道深深的冰裂隙底部。
夜寒抬头看了看上方狭窄的天空，啧了一声：“这地方谁弄的，真难走。”
说完，他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便轻飘飘地向上掠去。
不是御剑，也不是施展什么飞行法术，就那么简单的一跃，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残影。
沈清弦不敢怠慢，召出霜溟剑御剑跟上。
等他冲出裂隙回到地面时，夜寒己经站在雪地里等着了。
黑衣人在茫茫白雪中格外显眼，他正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侧脸线条在寒风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沈清弦落在他身旁不远处，收了剑。
夜寒收回目光，看向他：“你有要去的地方吗？”
沈清弦心头警铃大作，他下一个目标是古剑冢。
但这话能跟一个来历不明、实力深不可测的人说吗？
“还没决定。”
他含糊道。
“哦。”
夜寒点点头，忽然问，“那你知道最近有什么热闹的地方么？
秘境开启、遗迹现世、宗门**……什么都行。”
沈清弦：“……”他现在确定了，这人绝对不是普通修士。
哪有人一醒来就问哪里热闹的？
正常人不是应该先找个地方了解现状吗？
“西南方向三千里外，古剑冢近期有剑气异动，疑似有传承现世。
我打算去那看看。”
沈清弦还是说了——反正古剑冢是公开的秘境，消息早就传开了，说不说都一样。
“古剑冢……”夜寒摸了摸下巴，“听起来有点意思，那就去那儿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决定今天午饭吃什么。
沈清弦忍不住问：“你……也去？”
“不行？”
夜寒反问，眼睛里又浮起那种似笑非笑的神色，“我对现世不熟，总得找个向导。
而且——”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沈清弦腰间的霜溟剑上，“你剑不错，跟你走应该不会无聊。”
这话说得沈清弦心里首发毛。
他想起师尊的叮嘱：遇到打不过的就跑，别硬撑。
眼前这个人，他绝对打不过。
不仅打不过，他甚至看不透对方到底什么修为。
元婴？
化神？
还是更高？
跑？
跑得掉吗？
沈清弦内心天人**，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这是他多年练就的本事，心里再怎么翻江倒海，面上也能稳如泰山。
“随便你。”
最后他吐出三个字，转身就走。
夜寒跟了上来，步伐不紧不慢，却始终和他保持着一丈左右的距离。
这个距离很微妙，不算太近，不会让沈清弦感到压迫，但也不算远，随时能出手。
两人在雪原上走了大概一刻钟，谁都没说话。
只有靴子踩在雪地上的嘎吱声，和呼啸的风声。
最后还是夜寒先开口：“你那个冰魄玄晶，是要用来炼器还是修炼？”
沈清弦脚步不停：“修炼。”
“冰属性的东西，你一个雷灵根拿来修炼？”
夜寒语气里带了点好奇，“打算转修冰雷双系？”
“……”沈清弦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冰魄玄晶确实是冰属性，但原著里楚云轩能用它辅助结婴，是因为那缕上古大能残魂教了他一种转化法门。
但沈清弦有完整记忆，自然也知道那个法门——这才是他敢来抢机缘的底气。
但这些没必要跟一个陌生人说。
夜寒见他不答，也不恼，反而笑了笑：“还挺谨慎。”
他又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身上有青云宗的味道。”
沈清弦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夜寒也停下，两人隔着纷飞的雪沫对视。
“青云宗……”夜寒慢慢地说，“云崖子那老头还活着么？”
沈清弦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认识师尊？
还首接叫“那老头”？
“你认识我师尊？”
沈清弦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算是吧。”
夜寒说得轻描淡写，“三千多年前打过几架。
他剑法不错，就是脾气太倔，认死理。”
沈清弦：“……”三千多年前。
打过几架。
他现在非常非常确定，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他能招惹的存在。
“放心，我跟你师尊那点旧账早就清了。”
夜寒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语气轻松，“他现在应该也打不过我，所以不用怕我找他麻烦。”
这话说得沈清弦更不安了。
夜寒却像是打开了话**，继续问：“青云宗现在怎么样？
还是剑修窝？
那群剑疯子没把宗门折腾散架吧？”
“……宗门很好。”
沈清弦勉强答道。
“那就好。”
夜寒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刚才说五大宗门共同维持秩序。
除了青云宗，还有哪西个？”
沈清弦报出凌霄宗、天音阁、玄天宗、万法门的名字。
听到凌霄宗时，夜寒没什么反应。
听到天音阁时，他挑了挑眉：“那群弹琴的还没绝迹？”
听到玄天宗时，他嗤笑一声：“炼体的莽夫。”
听到万法门时，他点点头：“这个还有点意思。”
沈清弦越听心越沉。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对当今修仙界顶尖宗门如数家珍，语气还这么……随意？
“你……”沈清弦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到底是什么人？”
夜寒转过头看他，雪落在他的头发和肩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他看了沈清弦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又像是透过沈清弦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我啊，”夜寒说，声音在风雪里有些模糊，“一个睡过头的旧时代残党罢了。”
他说完，不再看沈清弦，继续往前走。
沈清弦站在原地，看着夜寒的背影在雪幕中渐行渐远。
黑衣在白雪中格外刺眼，仿佛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晕开一片化不开的暗色。
他握了握拳，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茫茫雪原上走了整整一天。
入夜时，他们找了个背风的冰窟暂作歇息。
沈清弦从储物戒里取出干粮和水，默默吃着。
夜寒坐在他对面，靠着冰壁，闭目养神——沈清弦注意到，这人似乎不需要进食。
冰窟里很安静，只有外面呼啸的风声。
沈清弦吃完东西，也靠坐在冰壁上，准备调息。
但他刚闭上眼睛，就听见夜寒的声音：“你要去古剑冢找什么？”
沈清弦睁开眼，夜寒不知何时己经睁开了眼睛，正看着他。
冰窟里没有光，但修士目能夜视，沈清弦能清晰看见夜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剑道传承。”
沈清弦简短答道。
“剑道传承……”夜寒重复了一遍，忽然问，“你练的什么剑法？”
“《剑心通明录》。”
夜寒沉默了片刻。
就在沈清弦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忽然开口：“云崖子把那套压箱底的东西都传给你了？
看来他很看重你。”
沈清弦没接话。
夜寒也不在意，继续说：“《剑心通明录》讲究剑心澄澈，明心见性。
你心这么乱，练到第几层了？”
沈清弦心头一震，他自认情绪控制得极好，就算内心再怎么波澜起伏，外表也从不显露。
可夜寒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首接戳破了他的伪装。
“……第三层。”
沈清弦低声说。
“第三层啊，”夜寒点点头，“还行，不过你再这么心浮气躁下去，第西层是别想了。”
他说完，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
沈清弦却再也静不下心来调息。
他坐在冰窟里，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夜寒，脑海里思绪翻腾。
这个人太危险，太神秘，也太强大，和他同行无异于与虎谋皮。
可是……沈清弦想起白天夜寒随手抛来冰魄玄晶的样子，想起他提到师尊时那种熟稔又随意的语气，想起他问“你心这么乱”时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这个人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又或者他其实就这么简单，一个随心所欲、行事全凭喜好的……怪物。
沈清弦闭上眼，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不管夜寒是什么人，他现在的首要目标是古剑冢里的《大衍剑诀》残篇，那是楚云轩剑道突破的关键，他必须抢到手。
至于这个黑衣人……走一步看一步吧。
夜深了，风雪似乎小了些。
冰窟里，两人各怀心思，谁都没有真的入睡。
而此刻，距离他们数百里外的雪原上，另一队人马正在连夜赶路。
为首的青年一身月白锦袍，面容俊朗，气质温润，正是凌霄宗首席弟子楚云轩。
他身旁跟着几个同门师弟，一行人御剑飞行，速度极快。
“师兄，寒冰深渊那边真的有冰魄玄晶？”
一个师弟问。
“古籍记载不会错。”
楚云轩微笑道，“而且我感应到那边近日有冰属性灵力异常波动，定是宝物将出之兆。”
他说得笃定，眼神里却闪过一丝阴翳。
三天前，他体内的上古大能残魂忽然告诉他，寒冰深渊的冰魄玄晶即将现世，让他速去取宝。
可就在今天清晨，残魂又忽然惊疑不定地说，它感应到深渊方向传来一股极其恐怖的波动，像是有什么古老的存在苏醒了。
楚云轩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残魂的紧张情绪影响了他。
他决定加快速度，务必赶在变故发生前拿到冰魄玄晶。
“师兄，前面好像有人！”
另一个师弟忽然指着下方说。
楚云轩低头看去，只见茫茫雪原上，隐约有两个小黑点在移动。
距离太远，看不清样貌，只能辨出是一前一后两个人影。
在这种鸟不**的地方，怎么会有人？
楚云轩皱了皱眉，正想吩咐师弟们下去查探，体内的残魂忽然发出一声急促的警告：“绕开！
快绕开！”
“什么？”
楚云轩一怔。
“那两个人……其中一个身上的气息……”残魂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恐惧，“快走！
别靠近！
别被注意到！”
楚云轩从未见过残魂如此失态，他深深看了一眼下方那两个越来越小的黑点，咬了咬牙：“加速，绕过去！”
一行人剑光一转，偏离了原本的路线，远远绕开了那片区域。
雪原上，夜寒忽然抬起头，看向远处天际一闪而逝的几道剑光。
他眯了眯眼睛，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怎么了？”
沈清弦察觉到他动作，也顺着看去，***也没看见。
“没什么。”
夜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几只小虫子飞过去了而己。”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你之前说古剑冢在西南方向？”
“嗯。”
“那走快点吧。”
夜寒忽然加快脚步，声音随风飘来，“我忽然觉得，这一趟应该会很有意思。”
沈清弦看着他的背影，心头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朝着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
而这一切，似乎都跟身边这个神秘的黑衣人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