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民政局三楼的殡葬科会议室,窗户正对着院里那棵老梧桐。网文大咖“黑纸白字谱写了多少”最新创作上线的小说《官途从冷门岗到中枢线》,是质量非常高的一部都市小说,林辰张桂兰是文里的关键人物,超爽情节主要讲述的是:九月的通榆区,梧桐叶缘刚染上一丝警惕的焦黄。风里还裹着夏末的余温,可民政局大门前那滩被反复踩踏的积水里,却映不出半点阳光。空气像结了冰。七十岁的张桂兰不是坐着,而是半跪半瘫在水泥地上,怀里像焊着般箍着老伴周德胜的遗像。相框玻璃被她的指痕抹糊了,里面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和褪色军功章,在浑浊的影子里微微变形。“两小时了!”张桂兰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尘往下淌,“我家老头子打美国鬼子...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林辰推开门时,会议室里己经坐着五个人。
副科长王建国坐在主位右侧——那个既能体现尊重、又实际掌控全场视野的位置。
他手里转着一个搪瓷杯,杯身“先进工作者”的红字褪成了粉色,杯沿积着深褐色的茶垢。
后排三个老科员像三尊摆放随意的雕塑:老吴翻着三天前的《通榆日报》,视线却飘向窗外;老陈在笔记本上涂画着什么,笔尖根本没碰到纸;最年轻的小李靠在椅背上,手机横握在腿间,手指机械地向上滑动。
会议室里有种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气味——陈茶、旧报纸、还有某种不愿改变的惰性,混在一起。
林辰没说话,只是把笔记本电脑放在主位上,掀开屏幕。
开机键按下时,那声轻微的蜂鸣让王建国转茶杯的动作停了半秒。
三点整。
“开会。”
林辰的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所有细碎的声响——翻报纸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手机里隐约的配乐——都停了下来。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六份装订好的文件,一份份放在每个人面前。
纸张落在桌上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这是近一年的殡葬服务投诉数据交叉分析报告。”
林辰边说边走向投影仪,“第1到5页是分类统计,第6到8页是我做的可视化呈现。
大家先看两分钟。”
王建国瞥了眼封面,没动手翻。
他的手指在搪瓷杯沿上慢慢摩挲,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老吴倒是翻开了,但只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表格,就皱起眉头:“林科长,这些数字……以前小周也整理过。
没用啊,城郊环路施工不是一天两天了,司机嫌绕路,施工方又……吴师傅。”
林辰打断他,语气平静,“您说‘没用’,是指数据没用,还是我们用了之后发现没用?”
老吴噎住了。
林辰己经接好投影。
墙面上亮起白光,他点开第一个文件。
不是普通的柱状图,而是一张动态热力图——通榆区的地图上,用从浅黄到深红的色块标注着各片区殡葬车平均延误时长。
城郊片区那片刺目的深红,像一块溃烂的伤口,在地图右上角灼烧。
“这是系统自动抓取的近十二个月数据。”
林辰用激光笔点在那片红**域,“城郊片区,平均延误47分钟,峰值延误2小时15分钟,发生在今年8月12日。
而同一时段,城区片区的平均延误是12分钟。”
他点击鼠标,画面切换成对比折线图。
两条线,一条红色高高扬起,一条蓝色低低匍匐,中间隔着巨大的空隙。
“如果只是‘施工导致’,为什么同样有施工的城北片区,延误只有22分钟?”
林辰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因为城北片区从去年开始就实行了动态调度——提前一天对接施工方,根据封路时段调整发车时间。
虽然也有影响,但至少可控。”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投影仪风扇的嗡鸣。
老陈放下了手里的笔。
小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王建国终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过喉咙的声音很响。
“动态调度我们试过。”
他放下杯子,声音里带着老**特有的、不急不缓的底气,“前年吧?
走了两天东河支路,司机集体闹意见,说多跑了十几公里,油补不够。
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具体是哪个月?”
林辰问。
王建国皱了皱眉:“记不清了,反正是前年。”
“前年十月。”
林辰点开另一张表,“系统日志显示,当时确实试行了三天动态调度。
但同期东河支路正在进行管网改造,半幅封闭施工,导致那条路比原**还拥堵。”
他调出当时的交通通告截图,“所以不是动态调度不行,是试错了时间,选错了路。”
老吴往前倾了倾身子,眯眼去看投影上的日期。
林辰继续往下说:“现在的东河支路早己通车,我调取了最近三个月的早高峰车流量数据——”画面切换成实时**的截图,“平均通行速度38公里/小时,完全满足殡葬车通行需求。”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建国脸上:“至于油补问题,我算过一笔账。”
第三张表格跳出来。
左边一栏是原**:里程、油耗、补贴金额;右边是优化后的东河支**路,同样三项数据。
最下面一行,用加粗字体写着对比结果:“单趟多行驶12公里,油费增加15元。
但优化调度后,日均减少空驶等待时间2.1小时,可多完成1趟任务,补贴增加50元。
司机实际增收35元/日。”
“这账,”林辰说,“是赚的。”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老陈拿起那份报告,翻到对应页数,手指在数字上比划着。
小李偷偷又把手机翻过来,但这次是打开计算器在按。
王建国的脸色慢慢沉下来。
他不再转茶杯,而是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
“林科长,账是这么算,但基层的事不是光靠算账。”
他声音提高了些,“那些司机都是老油条了,你说多赚35块,他们能揪着多跑的12公里跟你闹三天。
施工方那边也是,你上午打电话人家答应得好好的,等真要走车了,随便找个‘领导没批示’‘安全评估没做’的借口就能给你卡住——这些‘规矩’,你在部委里没见过吧?”
“规矩,”林辰迎上他的目光,“如果只能让****的老战士等两个多小时殡葬车,让家属跪在民政局门口哭,那这规矩,就该改。”
这话说得不响,但像一根针,扎进了会议室沉闷的空气里。
老吴低下头。
老陈合上了报告。
小李把手机收进了口袋。
“上午的事,各位可能听说了。”
林辰关掉投影,会议室突然暗了一瞬,然后又恢复成午后那种昏黄的光线,“一位七十岁的老人,抱着丈夫的遗像,跪在咱们单位门口。
遗像里的老人穿着旧军装,胸前别着军功章——那是打过仗、流过血的人。
他们那一代人,用命换来了我们今天能坐在这里开会的机会。
而我们呢?
我们连一辆准时的殡葬车都给不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风涌进来,吹散了会议室里淤积的气味。
“王科长说得对,基层有很多‘规矩’。
但我想问各位一句:咱们殡葬科存在的意义,到底是守着这些‘规矩’,还是让每个走到生命尽头的人——无论他曾经是谁——都能走得体面?”
没有人回答。
梧桐叶被风吹进会议室,一片落在会议桌上,正好盖住报告上“投诉量”三个字。
良久,老吴清了清嗓子:“林科长,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张主任那边,昨天还特意交代,说咱们科要‘稳字当头’,别***。”
“折腾?”
林辰走回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吴师傅,您看这是什么?”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张桂兰对着远去的殡葬车鞠躬的背影。
照片有些模糊,明显是路人抓拍的,但那个弯下的、颤抖的背影,比任何数据都更有力量。
“这才叫折腾。”
林辰说,“让老百姓为了最基本的需求下跪、哭诉、求告无门,这才是最大的折腾。
而我们,只是在做分内的事。”
他点击打印,打印机在角落嗡嗡作响。
六份崭新的《城郊片区殡葬车动态调度试点方案》被依次吐出。
林辰把方案发到每个人手里,最后一份放在王建国面前。
“这是具体的实施方案。
分三阶段:第一周试运行,我和王科长全程跟车;第二周优化调整;第三周正式落地。”
他顿了顿,看向王建国,“王科长,您在科里这么多年,对司机队伍和施工方都熟。
这个试点的现场协调,能不能请您牵头?”
王建国看着面前的文件。
封面上的标题印刷得工工整整,右下角还标着“版本1.0,2023年9月5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老吴都忍不住想开口打圆场时,他才伸手,翻开了第一页。
“……行吧。”
他终于说,声音有些干涩,“但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司机闹起来,或者施工方***,到时候可别只怪我办事不力。”
“不会。”
林辰说,“我跟您一起去。
数据我们准备好了,道理我们也占着。
只要真心为老百姓办事,我相信,没人会真的为难我们。”
会议在三点西十七分散了。
其他人陆续离开,王建国收拾东西时动作很慢。
等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林辰,他才低声说:“林科长,通榆区的水,比你在部委时想的要深。
张涛主任——就是**办的张主任——他是赵区长的人。
咱们科这点事,他要是不点头,不好办。”
“我知道了。”
林辰点头,“谢谢王科长提醒。”
王建国看着他,似乎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拿起那份方案走了出去。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林辰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王建国远去的背影——那个微驼的、提着旧公文包的身影,正穿过满地梧桐叶,走向停车场。
手机震动。
是小周发来的消息:“林科长,周大爷的遗体己经顺利火化。
张阿姨让我一定转告您:谢谢您给了老头子最后的体面。”
林辰回复:“收到。
辛苦了。”
他收起手机,目光落在会议桌上那份多出来的方案上。
封面上“试点”二字在斜照进来的阳光里,边缘有些模糊。
他拿起笔,在“试点周期”那一栏后面,加了一行小字:“同步启动现有殡葬设施容量评估——为迁建项目做前期准备。”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清晰得像一个开始的信号。
窗外的梧桐树上,又一片叶子松动了。
它在枝头摇晃了几下,终于挣脱,打着旋儿飘落。
这次,没有风把它吹进窗户。
它只是安静地落下,躺在了己经厚积的落叶堆里,成为改变这片土壤的、无数分之一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