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烬明

第一章 青铜刃·考古队的第7人暴雨在成都平原上空织就铁幕，三星堆三号祭祀坑的探方内，积水正沿着防水帆布的褶皱汇成浑浊溪流。

江离的防护服领口不断渗进雨水，胶靴踩在夯土层的闷响与雨点击打探方木板的脆响，在她失聪的左耳中形成某种诡异的共振。

"江博士，等防锈处理......"实习生的呼喊被狂风撕成碎片。

年轻人举着电动喷雾器的手在发抖，新配方的纳米防氧化剂在雨帘中划出银色轨迹。

江离的指尖悬停在青铜神树断裂的枝桠上方三毫米处。

这株通高2.62米的商代青铜器残件正在渗水，铜绿与雨水混合成青碧色细流，顺着夔龙纹饰蜿蜒而下。

她的太阳穴突然传来**般的疼痛——这是先天残疾带来的诅咒，亦是恩赐。

当考古手套沾染的铜锈粒子触及皮肤时，青铜**震颤的嗡鸣自耳道深处炸开。

九黎部族的祭歌混着编钟轰鸣灌入颅腔，声浪裹挟着三千年前的星辉。

江离看见戴着黄金面具的祭司将犀角酒樽高举过头顶，青铜神树的九个太阳轮在祭火中缓缓转动。

地底传来窸窣声，像无数铜器在红土中苏醒蠕动，又像是裹着蜀锦的骸骨正用指骨叩击棺椁。

"江离！

"洛阳铲冰凉的金属柄突然塞入掌心，陆沉的声音穿透幻象。

这个总爱在防风镜后藏起眼神的器物部主任，此刻正用身体为她挡住倾泻的雨水。

他腰间那块战国玉璜在晃动，*龙纹缺口处泛着诡异的磷光。

"第七把刷子。

"江离的靴尖踢向工具架，浸透雨水的夯土层表面，暗红斑块正在鬃毛刷的丝帛柄上晕染。

六把考古刷整齐插在塑料架上，唯独这把多出的器物躺在泥泞中，缠着半截褪色的蜀绣残片，纹样竟是早己失传的"鱼凫绕日"。

陆沉的手电光束切开雨帘，防风镜滑到鼻梁，露出眼底翻涌的阴云。

当光斑扫过新出土青铜刃柄部的星图刻纹时，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残缺的紫微垣星图与他腰间玉璜的缺口完美契合，就像三千年前被同一柄刻刀分离的孪生星辰。

雷鸣碾过探方东北角，防水帆布突然塌陷。

青铜冷光刺破雨幕的瞬间，江离腕间传来灼痛。

暗红色的爻纹自皮下浮现，如同活物般沿着经络游走，与陆沉手腕上相同的卦象形成镜像对称。

这是《归藏》记载的血爻，只在守脉人血脉中传承的**罗盘。

"立即封闭三号坑！

"对讲机炸开所长变调的嘶吼，电流杂音中夹杂着档案室铁门重重闭合的回响，"监控显示...显示..."手机在防护服内袋震动，江离划开屏幕时，雨珠在钢化膜上撞成蛛网状裂痕。

凌晨三点十七分的红外影像里，七个弯腰清理文物的人影清晰可辨。

最外侧的身影正在为青铜神树除尘，战国形制的骨笄斜插发髻，象牙白的笄首雕刻着衔珠凤鸟——与她此刻别在鬓角的饰物分毫不差。

而今日考古队全员登记表上，算上运输文物的司机也只有六人。

江离的视网膜残留着监控画面的重影，雨幕突然被染成青铜器经火烧灼后的靛蓝色。

探方西壁的洛阳铲凿痕开始渗血，混着雨水的血珠沿着先秦工匠留下的测量刻度流淌。

在她失聪的左耳深处，古楚语再次炸响，每个音节都带着鱼龙鼎沸煮的腥咸："守脉人归位了——"陆沉突然拽着她扑向探方边缘，那块战国玉璜在剧烈晃动中发出编磬般的清鸣。

方才站立的位置，夯土层正像融化的青铜般塌陷，露出下方幽暗的竖井。

七级玉阶在井底若隐若现，阶面布满用朱砂绘制的二十八宿星图，井壁的青铜铸件上，饕餮纹正随着血雨侵蚀缓缓转动眼球。

"是鱼凫王的观星隧。

"陆沉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颤音，玉璜缺口处迸发的磷火照亮他苍白的下颌，"《华阳国志》里提过的青铜之城，守脉人用血爻开启的..."他的话被突然掀起的阴风切断。

那柄多出的鬃毛刷不知何时立在了竖井边缘，丝帛柄上的暗红斑块正在雨水冲刷下舒展，显露出用陨铁粉书写的古蜀文字。

江离的考古学知识自动解析出那些蜷曲的笔画——"第七人即守钥者"。

探方外传来军用吉普急刹的刺响，所长的咆哮混着***特勤组的**上膛声刺破雨幕。

江离却听见更遥远的声响自地底涌来：青铜齿轮的咬合、玉琮碰撞的清越、还有无数双踩着鱼皮靴的脚步，正沿着那条观星隧拾级而上。

陆沉的手突然覆上她的血爻，玉璜的磷火与卦象的红光纠缠成太极图案。

当第一个特勤人员跃下探方的瞬间，青铜刃柄部的星图突然爆发出彗星般的光芒。

江离在强光中最后看到的，是陆沉防风镜映出的诡异景象——红外监控画面中的第七人正从手机屏幕里伸出手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戴着铸有"烛龙目"纹样的青铜指环，与江离触碰神树的动作完美重合。

黑暗降临前的刹那，她听见三千年前的自己用古蜀语轻声叹息："三星堆的月亮，该映照归墟的太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