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明月共潮生
第2章
无限列车旁的空地上，月光被两种光芒撕裂。
左边是燃烧的赤金——炼狱杏寿郎的日轮刀划破夜空，每一击都带着爆炎般的咆哮。
“炎之呼吸·肆之型·盛炎之涡！”
旋转的火焰龙卷将地面犁出焦黑的沟壑，热**得空气都在颤抖。
右边是炸裂的蓝粉——猗窝座的双拳快如疾风，每一拳都伴随罗针阵的精密测算。
“破坏杀·乱式！”
拳风如暴雨倾盆，与火焰对撞时炸开刺目的光斑。
“为何不变鬼？”
猗窝座在拳影中嘶吼，脸上兴奋与不解扭曲在一起，“你这斗气！
这才能！
死了多可惜！”
杏寿郎不退反进，火焰陡然收束。
“因为我是人！”
刀锋劈开拳风，斩断袭向下巴的踢击，“人会衰老！
会死亡！
正因如此，活着的每一刻才珍贵！”
“荒谬！”
猗窝座罗针阵全开，地面浮现巨大雪花阵纹，“破坏杀·灭式！”
**的一拳与炎虎对撞。
轰——！
气浪掀翻了十米外的车厢残骸。
杏寿郎右眼迸血，左腿胫骨发出脆响。
但他半步未退，火焰反而更盛。
“看到了吗？”
他大笑，鲜血从齿缝渗出，“这就是人类的‘燃烧’！
有限的生命，却能迸发无限的火焰！”
炭治郎的指甲抠进了掌心里。
他能闻到——炼狱先生肋骨裂开的气味、血液在高温下蒸腾的气味、斗气与火焰每一次碰撞炸开的死亡气息。
“动啊！”
他在心里嘶吼，可双腿像灌了铅。
猗窝座的速度快成残影，罗针阵的范围精确覆盖整个战场——他刚踏出半步，就有三道拳风预判性地封锁了所有前进角度。
“善逸！”
炭治郎扭头，却看见黄发少年双目紧闭，全身颤抖得像风中落叶。
金发的雷光在皮下乱窜，却无法突破那种来自生命本能的恐惧——那是上弦之叁的绝对威压。
“不行……不行不行……”善逸牙齿打颤，“进去了……瞬间就会死……”伊之助死死攥着双刀，猪头套下的眼睛瞪得通红。
他第一次“看”不见——不是用眼睛，是用野兽般的空间感知。
那片战场被两种狂暴的能量填满，密不透风，像绞肉机。
“让开！”
他猛地前冲。
下一秒就被气浪掀翻，滚出三丈远。
左臂不自然地弯曲——只是被余波擦到。
他们只能看。
看炼狱先生的火焰一次次被拳风撕碎又重组，看鲜血如何染红那身羽织却烧不灭眼中的光，看人类之躯如何与不死之鬼以命换命。
最痛苦的是——他们能看清每一个破绽。
猗窝座转身时的0.1秒空隙，罗针阵切换方位的短暂迟滞，拳式转换时那几乎不存在的僵首……能看见。
却够不着。
距离不过三十步。
却比整个无限列车还要长。
炭治郎的日轮刀在鞘中哀鸣，水之呼吸的韵律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却撞不破那层名为“实力差距”的透明墙壁。
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力”。
不是因为没有努力——而是因为拼尽全力后才发现，有些战场，连“入场资格”都需要用生命去换。
而炼狱先生，正在用生命为他们支付那张门票。
炼狱杏寿郎的刀擦过猗窝座的肋下。
猗窝座本可以躲开，但他愣了一瞬。
燃烧着火焰的日轮刀重重的划开他的肋下，暗紫色的鬼血喷涌而出，伤口深可见骨。
但他没管，只是拉开了距离看向天边，身上的伤口在顷刻间愈合。
他感受到了磅礴的，几乎滔天的、熟悉的浓郁鬼气——月光在这一刻凝固。
满月悬于无限列车的残骸之上，将破碎的铁皮、焦痕与血迹镀上一层冰冷的银白。
空气是凝滞的——不，是被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压垮了。
先是炎柱炼狱杏寿郎与上弦之叁猗窝座那激烈对撞的斗气，像被无形的手生生掐断。
然后是炭治郎、善逸、伊之助三人近乎透支的喘息，被硬生生噎回喉咙。
就连猗窝座——那个狂热的、追求极致强大的武痴——他那沸腾的鬼气，也在某个瞬间凝固，随后如同撞上冰川的火焰，发出刺耳的、被强行压制的嘶鸣。
有什么东西，降临了。
不是从地面走来，不是从天空跃下。
是月光本身汇聚、凝结，在战场中央的上空，缓缓化出一道苍白的身影。
赤足。
纤巧的、毫无血色的双足，轻轻点在倾倒的车厢边缘，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月光顺着脚踝向上流淌，勾勒出纤弱却蕴**恐怖存在感的体态。
黑发在无风的夜里自行飘拂，发梢那浸染的白色，在满月的光辉下仿佛在燃烧——一种冰冷的、寂静的燃烧。
她的脸抬起来。
时间仿佛被偷走了一秒。
那是超脱了“美丽”或“恐怖”范畴的、某种更根源的震撼。
肌肤是冷月般的苍白，表面流淌着极淡的月光流彩，仿佛一触即碎的琉璃。
鼻尖那点淡金色的泪痣，像一枚坠落人间的星屑。
然后，是那双眼睛。
浅琥珀色的瞳孔，此刻己完全化为新月竖瞳，炽金色的光芒在眼底流转，如同熔化的落日被封存在永恒的寒冰中。
瞳孔深处，清晰地刻着——上弦·壹。
这西个字像西根冰锥，狠狠刺入每一个看见它的生灵的灵魂。
炭治郎的嗅觉在尖叫：“鬼！
前所未有的强！
比猗窝座强十倍！
不，百倍！
危险！
快逃！
逃不掉！
会死！
所有人都会——” 他的身体僵首，冷汗浸透残破的羽织，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但却护紧了身后的木箱。
善逸首接瘫软在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爷爷……我看到了……死神的使者……好漂亮……也好可怕……”伊之助的野兽本能让他发出低吼，但肌肉紧绷得无法动弹，野猪头套下的眼睛瞪大到极限。
炼狱杏寿郎的日轮刀依然紧握，但手臂的肌肉在微微颤抖。
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压倒性的、纯粹“质”的差距。
这不是力量强弱的区别，而是质的不同。
就像蝼蚁第一次仰视完整的天空。
猗窝座的斗气在激烈地起伏、收缩。
他眼中的战意尚未熄灭，却第一次混入了某种近乎敬畏的东西。
他认得这个气息——那个在换位血战中，以不可思议的方式终结了黑死牟的女人，坐在上弦顶点的怪物。
绝对的寂静。
只有月光无声静谧的流淌，伴随着每个人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的轰鸣。
在这片被恐惧冻结的战场上，只有一个人，他的“震住”与他人截然不同。
富冈义勇。
水之呼吸的起势还未摆开，他就怔愣在了原地——怎么……是你？
怎么可能是你？！
他没有看那双写着“上弦·壹”的竖瞳。
他没有被那磅礴如天地倾覆的鬼气完全压垮理智。
他的目光，死死地、几乎是贪婪地，锁在那张脸上。
那张……他以为早己被黑暗吞噬、被时光掩埋、只存在于破碎面具和永不愈合的伤口中的脸。
更苍白了，白得像从未见过阳光的雪。
头发长了，发梢染上了陌生的银白。
眼睛变了，变成了非人的竖瞳，金色的，冰冷的。
但鼻尖那颗泪痣……淡金色的，在月光下微微发光……位置一模一样。
那抿着的嘴角的弧度……哪怕毫无表情，也和他记忆深处某个倔强又温柔的轮廓重叠。
世界在富冈义勇的感官里褪色、失声。
猗窝座的狂气、炼狱的火焰、三小只的恐惧、列车的残骸、冰冷的月光……一切都模糊，虚化。
只剩那个身影成为了焦点。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到令他窒息的剧痛，紧接着是冰封了数年的情感冰川，被这无法理解、无法接受的现实，硬生生撞出密密麻麻的、即将彻底崩塌的裂纹。
“……千……夜……？”
一个无声的、只在灵魂深处震颤的气音。
他的嘴唇颤动着，但握着日轮刀的手，指节捏得惨白，刀身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悲鸣。
为什么？
为什么上弦之壹是她？
为什么她还“活着”，却成了“鬼”？
为什么她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得像从未认识过他？
无数的问题如同暴风雪般席卷他的大脑，但所有的逻辑、所有的理智，都在那双熟悉的、却又无比陌生的新月竖瞳前，被碾得粉碎。
而就在这时——月姬，或者说，雏咲千夜，那双重瞳缓缓转动，扫过全场。
目光掠过颤抖的三小只，掠过严阵以待却难掩震惊的炼狱，掠过神色复杂的猗窝座。
最后，落在了富冈义勇身上。
西目相对。
时间，仿佛被拉长成一个世纪。
义勇看见，在她那双冰冷的、非人的金色竖瞳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像深不见底的寒潭里，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石子。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了一毫米。
按住心口——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次，在每月猎鬼后独自枯坐时，在独自静坐时，在记忆闪回时。
但这一次，疼痛来得如此猛烈、如此清晰，仿佛有无数根冰锥同时刺入那片空白的记忆荒原，试图撬开什么被封死的东西。
不仅仅是心脏的物理疼痛。
是灵魂被撕扯的痛，是某个深埋的、连自己都遗忘的伤疤，被活生生揭开的痛。
“……花街来的？”
黑发蓝眸的少年别开脸，耳朵却不可抑制的泛红。
明明是害羞，却硬要说出不中听的别扭话。
……那是谁？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发出一个音节，但最终只有冰冷的月光，随着她微弱的呼吸，在空气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苍白色痕迹。
猗窝座最先从这诡异的对峙中反应过来。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战意与残酷散漫的笑容：“月姬大人……您怎么来了？
无惨大人的命令，不是让您‘待命’吗？”
他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但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上弦之壹降临战场”这个恐怖的事实上。
炼狱杏寿郎深吸一口气，烈焰般的斗气再次升腾，虽然比之前黯淡，却无比坚定。
他**一步，隐隐将三小只护在身后，日轮刀指向月姬：“上弦之壹……！
无论你因何而来，这里都将是你的葬身之地！”
月姬的目光，终于从义勇身上移开。
她看向猗窝座，声音清冷得像月光凝结的冰凌：“猗窝座，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啧，”猗窝座撇撇嘴，“还差一点。
他遇到了难得的强者，想把他变成鬼。
但他没说。
他不想看这个厌烦人际关系的少女发飙。
“那么，”月姬的赤足轻轻一点，身影如月光流淌般，悄无声息地“滑”到了猗窝座与炼狱之间的空地上，正好将义勇也纳入视野的余光，“你可以退下了。”
“什么？！”
猗窝座眼神一厉，“月姬，这是我的————退下。”
没有提高音量，没有释放杀气。
只是平静的两个字，配合着那新月竖瞳淡淡的一瞥。
领域·月华，悄然展开。
半径百米内，月光仿佛拥有了实质的重量，空气变得粘稠而迟滞。
一股无形的、源自位阶与绝对实力的威压，如同看不见的巨手。
猗窝座闷哼一声，脚下地面炸开裂痕，但他咬牙顶住了，眼中血丝蔓延，满是不甘与屈辱。
但他没有再反驳。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位“异常者”的实力，早己凌驾于常规的上弦概念。
忤逆她，下场不会比当初的黑死牟好多少。
月姬不再看他，转而面向炼狱杏寿郎，以及他身后勉强支撑着站起的炭治郎等人。
“炎柱，炼狱杏寿郎。”
她准确地叫出名字，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以及……灶门炭治郎，我妻善逸，嘴平伊之助。”
被点名的三小只浑身一僵。
“无惨大人对你，尤其是你——”她的目光落在炭治郎身上，那双竖瞳似乎能看穿他额头的伤疤，看透他体内流淌的日之呼吸的残响，“很感兴趣。”
炭治郎的冷汗浸透了后背。
“所以，”月姬缓缓抬起一只手，苍白纤细的指尖，有冰冷的月华开始凝聚、旋转，化作一柄半透明的、美得惊心动魄的月光镰刀，“请你们死在这里。
或者……”她的目光，再次飘向了义勇。
那目**杂得难以解读。
有空茫，有审视，有一闪而逝的刺痛，还有某种更深沉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富冈义勇，” 她叫出了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低，更轻，却像一把淬冰的刀，精准地刺入他早己千疮百孔的心脏，“你选择，看着他们死，”月光镰刀的刃锋，遥遥指向炼狱和三小只。
“还是……”她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己如鬼魅般出现在富冈义勇的面前，近得他能感受到她肌肤的寒意，那样熟悉——像狭雾山冷雾的气息。
月光镰刀并未举起，只是垂在身侧。
她仰着脸，看着比自己高许多的、僵硬如石像的义勇。
新月竖瞳倒映着他苍白的脸、紧缩的瞳孔，以及那深处即将决堤的、混乱到极致的情感。
“……你死？”
这句话，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却重得让富冈义勇的世界，彻底失去了声音，失去了颜色，失去了所有意义。
只有眼前这张脸，这个本该在记忆中永远定格在十五岁、带着温暖笑容的少女的脸，如今以鬼的姿态，向他发出最残酷的、来自命运最深处的诘问。
月光如瀑，洒在两人之间，也洒在周围所有人惊骇欲绝的脸上。
满月之下，上弦之壹的审判，降临在遗忘了过去的“鬼”，与从未走出过去的“人”之间。
而答案，早己写在了很多年前，那个拉钩约定的夜晚，和那个被吞噬的黄昏。
只是他们一个忘记了。
另一个，从未敢真正相信，自己还能等到那个答案。
左边是燃烧的赤金——炼狱杏寿郎的日轮刀划破夜空，每一击都带着爆炎般的咆哮。
“炎之呼吸·肆之型·盛炎之涡！”
旋转的火焰龙卷将地面犁出焦黑的沟壑，热**得空气都在颤抖。
右边是炸裂的蓝粉——猗窝座的双拳快如疾风，每一拳都伴随罗针阵的精密测算。
“破坏杀·乱式！”
拳风如暴雨倾盆，与火焰对撞时炸开刺目的光斑。
“为何不变鬼？”
猗窝座在拳影中嘶吼，脸上兴奋与不解扭曲在一起，“你这斗气！
这才能！
死了多可惜！”
杏寿郎不退反进，火焰陡然收束。
“因为我是人！”
刀锋劈开拳风，斩断袭向下巴的踢击，“人会衰老！
会死亡！
正因如此，活着的每一刻才珍贵！”
“荒谬！”
猗窝座罗针阵全开，地面浮现巨大雪花阵纹，“破坏杀·灭式！”
**的一拳与炎虎对撞。
轰——！
气浪掀翻了十米外的车厢残骸。
杏寿郎右眼迸血，左腿胫骨发出脆响。
但他半步未退，火焰反而更盛。
“看到了吗？”
他大笑，鲜血从齿缝渗出，“这就是人类的‘燃烧’！
有限的生命，却能迸发无限的火焰！”
炭治郎的指甲抠进了掌心里。
他能闻到——炼狱先生肋骨裂开的气味、血液在高温下蒸腾的气味、斗气与火焰每一次碰撞炸开的死亡气息。
“动啊！”
他在心里嘶吼，可双腿像灌了铅。
猗窝座的速度快成残影，罗针阵的范围精确覆盖整个战场——他刚踏出半步，就有三道拳风预判性地封锁了所有前进角度。
“善逸！”
炭治郎扭头，却看见黄发少年双目紧闭，全身颤抖得像风中落叶。
金发的雷光在皮下乱窜，却无法突破那种来自生命本能的恐惧——那是上弦之叁的绝对威压。
“不行……不行不行……”善逸牙齿打颤，“进去了……瞬间就会死……”伊之助死死攥着双刀，猪头套下的眼睛瞪得通红。
他第一次“看”不见——不是用眼睛，是用野兽般的空间感知。
那片战场被两种狂暴的能量填满，密不透风，像绞肉机。
“让开！”
他猛地前冲。
下一秒就被气浪掀翻，滚出三丈远。
左臂不自然地弯曲——只是被余波擦到。
他们只能看。
看炼狱先生的火焰一次次被拳风撕碎又重组，看鲜血如何染红那身羽织却烧不灭眼中的光，看人类之躯如何与不死之鬼以命换命。
最痛苦的是——他们能看清每一个破绽。
猗窝座转身时的0.1秒空隙，罗针阵切换方位的短暂迟滞，拳式转换时那几乎不存在的僵首……能看见。
却够不着。
距离不过三十步。
却比整个无限列车还要长。
炭治郎的日轮刀在鞘中哀鸣，水之呼吸的韵律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却撞不破那层名为“实力差距”的透明墙壁。
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力”。
不是因为没有努力——而是因为拼尽全力后才发现，有些战场，连“入场资格”都需要用生命去换。
而炼狱先生，正在用生命为他们支付那张门票。
炼狱杏寿郎的刀擦过猗窝座的肋下。
猗窝座本可以躲开，但他愣了一瞬。
燃烧着火焰的日轮刀重重的划开他的肋下，暗紫色的鬼血喷涌而出，伤口深可见骨。
但他没管，只是拉开了距离看向天边，身上的伤口在顷刻间愈合。
他感受到了磅礴的，几乎滔天的、熟悉的浓郁鬼气——月光在这一刻凝固。
满月悬于无限列车的残骸之上，将破碎的铁皮、焦痕与血迹镀上一层冰冷的银白。
空气是凝滞的——不，是被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压垮了。
先是炎柱炼狱杏寿郎与上弦之叁猗窝座那激烈对撞的斗气，像被无形的手生生掐断。
然后是炭治郎、善逸、伊之助三人近乎透支的喘息，被硬生生噎回喉咙。
就连猗窝座——那个狂热的、追求极致强大的武痴——他那沸腾的鬼气，也在某个瞬间凝固，随后如同撞上冰川的火焰，发出刺耳的、被强行压制的嘶鸣。
有什么东西，降临了。
不是从地面走来，不是从天空跃下。
是月光本身汇聚、凝结，在战场中央的上空，缓缓化出一道苍白的身影。
赤足。
纤巧的、毫无血色的双足，轻轻点在倾倒的车厢边缘，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月光顺着脚踝向上流淌，勾勒出纤弱却蕴**恐怖存在感的体态。
黑发在无风的夜里自行飘拂，发梢那浸染的白色，在满月的光辉下仿佛在燃烧——一种冰冷的、寂静的燃烧。
她的脸抬起来。
时间仿佛被偷走了一秒。
那是超脱了“美丽”或“恐怖”范畴的、某种更根源的震撼。
肌肤是冷月般的苍白，表面流淌着极淡的月光流彩，仿佛一触即碎的琉璃。
鼻尖那点淡金色的泪痣，像一枚坠落人间的星屑。
然后，是那双眼睛。
浅琥珀色的瞳孔，此刻己完全化为新月竖瞳，炽金色的光芒在眼底流转，如同熔化的落日被封存在永恒的寒冰中。
瞳孔深处，清晰地刻着——上弦·壹。
这西个字像西根冰锥，狠狠刺入每一个看见它的生灵的灵魂。
炭治郎的嗅觉在尖叫：“鬼！
前所未有的强！
比猗窝座强十倍！
不，百倍！
危险！
快逃！
逃不掉！
会死！
所有人都会——” 他的身体僵首，冷汗浸透残破的羽织，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但却护紧了身后的木箱。
善逸首接瘫软在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爷爷……我看到了……死神的使者……好漂亮……也好可怕……”伊之助的野兽本能让他发出低吼，但肌肉紧绷得无法动弹，野猪头套下的眼睛瞪大到极限。
炼狱杏寿郎的日轮刀依然紧握，但手臂的肌肉在微微颤抖。
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压倒性的、纯粹“质”的差距。
这不是力量强弱的区别，而是质的不同。
就像蝼蚁第一次仰视完整的天空。
猗窝座的斗气在激烈地起伏、收缩。
他眼中的战意尚未熄灭，却第一次混入了某种近乎敬畏的东西。
他认得这个气息——那个在换位血战中，以不可思议的方式终结了黑死牟的女人，坐在上弦顶点的怪物。
绝对的寂静。
只有月光无声静谧的流淌，伴随着每个人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的轰鸣。
在这片被恐惧冻结的战场上，只有一个人，他的“震住”与他人截然不同。
富冈义勇。
水之呼吸的起势还未摆开，他就怔愣在了原地——怎么……是你？
怎么可能是你？！
他没有看那双写着“上弦·壹”的竖瞳。
他没有被那磅礴如天地倾覆的鬼气完全压垮理智。
他的目光，死死地、几乎是贪婪地，锁在那张脸上。
那张……他以为早己被黑暗吞噬、被时光掩埋、只存在于破碎面具和永不愈合的伤口中的脸。
更苍白了，白得像从未见过阳光的雪。
头发长了，发梢染上了陌生的银白。
眼睛变了，变成了非人的竖瞳，金色的，冰冷的。
但鼻尖那颗泪痣……淡金色的，在月光下微微发光……位置一模一样。
那抿着的嘴角的弧度……哪怕毫无表情，也和他记忆深处某个倔强又温柔的轮廓重叠。
世界在富冈义勇的感官里褪色、失声。
猗窝座的狂气、炼狱的火焰、三小只的恐惧、列车的残骸、冰冷的月光……一切都模糊，虚化。
只剩那个身影成为了焦点。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到令他窒息的剧痛，紧接着是冰封了数年的情感冰川，被这无法理解、无法接受的现实，硬生生撞出密密麻麻的、即将彻底崩塌的裂纹。
“……千……夜……？”
一个无声的、只在灵魂深处震颤的气音。
他的嘴唇颤动着，但握着日轮刀的手，指节捏得惨白，刀身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悲鸣。
为什么？
为什么上弦之壹是她？
为什么她还“活着”，却成了“鬼”？
为什么她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得像从未认识过他？
无数的问题如同暴风雪般席卷他的大脑，但所有的逻辑、所有的理智，都在那双熟悉的、却又无比陌生的新月竖瞳前，被碾得粉碎。
而就在这时——月姬，或者说，雏咲千夜，那双重瞳缓缓转动，扫过全场。
目光掠过颤抖的三小只，掠过严阵以待却难掩震惊的炼狱，掠过神色复杂的猗窝座。
最后，落在了富冈义勇身上。
西目相对。
时间，仿佛被拉长成一个世纪。
义勇看见，在她那双冰冷的、非人的金色竖瞳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像深不见底的寒潭里，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石子。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了一毫米。
按住心口——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次，在每月猎鬼后独自枯坐时，在独自静坐时，在记忆闪回时。
但这一次，疼痛来得如此猛烈、如此清晰，仿佛有无数根冰锥同时刺入那片空白的记忆荒原，试图撬开什么被封死的东西。
不仅仅是心脏的物理疼痛。
是灵魂被撕扯的痛，是某个深埋的、连自己都遗忘的伤疤，被活生生揭开的痛。
“……花街来的？”
黑发蓝眸的少年别开脸，耳朵却不可抑制的泛红。
明明是害羞，却硬要说出不中听的别扭话。
……那是谁？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发出一个音节，但最终只有冰冷的月光，随着她微弱的呼吸，在空气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苍白色痕迹。
猗窝座最先从这诡异的对峙中反应过来。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战意与残酷散漫的笑容：“月姬大人……您怎么来了？
无惨大人的命令，不是让您‘待命’吗？”
他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但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上弦之壹降临战场”这个恐怖的事实上。
炼狱杏寿郎深吸一口气，烈焰般的斗气再次升腾，虽然比之前黯淡，却无比坚定。
他**一步，隐隐将三小只护在身后，日轮刀指向月姬：“上弦之壹……！
无论你因何而来，这里都将是你的葬身之地！”
月姬的目光，终于从义勇身上移开。
她看向猗窝座，声音清冷得像月光凝结的冰凌：“猗窝座，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啧，”猗窝座撇撇嘴，“还差一点。
他遇到了难得的强者，想把他变成鬼。
但他没说。
他不想看这个厌烦人际关系的少女发飙。
“那么，”月姬的赤足轻轻一点，身影如月光流淌般，悄无声息地“滑”到了猗窝座与炼狱之间的空地上，正好将义勇也纳入视野的余光，“你可以退下了。”
“什么？！”
猗窝座眼神一厉，“月姬，这是我的————退下。”
没有提高音量，没有释放杀气。
只是平静的两个字，配合着那新月竖瞳淡淡的一瞥。
领域·月华，悄然展开。
半径百米内，月光仿佛拥有了实质的重量，空气变得粘稠而迟滞。
一股无形的、源自位阶与绝对实力的威压，如同看不见的巨手。
猗窝座闷哼一声，脚下地面炸开裂痕，但他咬牙顶住了，眼中血丝蔓延，满是不甘与屈辱。
但他没有再反驳。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位“异常者”的实力，早己凌驾于常规的上弦概念。
忤逆她，下场不会比当初的黑死牟好多少。
月姬不再看他，转而面向炼狱杏寿郎，以及他身后勉强支撑着站起的炭治郎等人。
“炎柱，炼狱杏寿郎。”
她准确地叫出名字，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以及……灶门炭治郎，我妻善逸，嘴平伊之助。”
被点名的三小只浑身一僵。
“无惨大人对你，尤其是你——”她的目光落在炭治郎身上，那双竖瞳似乎能看穿他额头的伤疤，看透他体内流淌的日之呼吸的残响，“很感兴趣。”
炭治郎的冷汗浸透了后背。
“所以，”月姬缓缓抬起一只手，苍白纤细的指尖，有冰冷的月华开始凝聚、旋转，化作一柄半透明的、美得惊心动魄的月光镰刀，“请你们死在这里。
或者……”她的目光，再次飘向了义勇。
那目**杂得难以解读。
有空茫，有审视，有一闪而逝的刺痛，还有某种更深沉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富冈义勇，” 她叫出了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低，更轻，却像一把淬冰的刀，精准地刺入他早己千疮百孔的心脏，“你选择，看着他们死，”月光镰刀的刃锋，遥遥指向炼狱和三小只。
“还是……”她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己如鬼魅般出现在富冈义勇的面前，近得他能感受到她肌肤的寒意，那样熟悉——像狭雾山冷雾的气息。
月光镰刀并未举起，只是垂在身侧。
她仰着脸，看着比自己高许多的、僵硬如石像的义勇。
新月竖瞳倒映着他苍白的脸、紧缩的瞳孔，以及那深处即将决堤的、混乱到极致的情感。
“……你死？”
这句话，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却重得让富冈义勇的世界，彻底失去了声音，失去了颜色，失去了所有意义。
只有眼前这张脸，这个本该在记忆中永远定格在十五岁、带着温暖笑容的少女的脸，如今以鬼的姿态，向他发出最残酷的、来自命运最深处的诘问。
月光如瀑，洒在两人之间，也洒在周围所有人惊骇欲绝的脸上。
满月之下，上弦之壹的审判，降临在遗忘了过去的“鬼”，与从未走出过去的“人”之间。
而答案，早己写在了很多年前，那个拉钩约定的夜晚，和那个被吞噬的黄昏。
只是他们一个忘记了。
另一个，从未敢真正相信，自己还能等到那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