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辰靠着青铜鼎站了会儿,等眼前的黑雾散去。
胸口还在疼,但那股疼是活着的疼——骨头接上了,内脏没破,血也止住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的伤结了层薄痂,底下是新肉,粉红色的。
崖顶飘下来几句话,被风吹碎了,只捡到几个词:“……凌辰……死了吧…………妖兽啃……”他站在原地听了会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三年了,这种话他听得够多,多到耳朵都起了茧。
但以前听是闷着头走开,现在听,是记着谁说的。
“小火。”
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识海里那簇火苗动了动,化出小人儿,还是那身红衣,但颜色淡了些,像褪了色的旧年画。
“干嘛?”
小火声音有点哑,“刚烧完杂质,累着呢。”
“怎么才能快点?”
凌辰问,“快点变强。”
小火歪头看他:“多快?”
“他们过几天要下来。”
凌辰说,“看我死透没有。”
小火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麻烦了。”
它实话实说,“你现在灵根才清了一成,打不过那个姓赵的。
他炼气西层了吧?”
“五层。”
凌辰记得清楚。
上月宗门小比,赵峰一拳轰碎了试炼石,执事长老当场赏了十块灵石。
“啧。”
小火飘到识海边缘,指了指外面,“看见那些草没?
黄叶子,长石缝里的。”
凌辰顺着看过去。
崖底光线暗,但那些草确实显眼——枯**,蔫蔫地趴在石头上,像被火烧过。
“破灵草。”
小火说,“最下等的灵草,杂质多,灵气少,喂狗都嫌塞牙。
但胜在好消化,适合你现在这破肚子。”
凌辰走过去摘。
草杆很脆,一掐就断,断面流出黏稠的汁液,闻着有股铁锈味。
他一共找到七株,拢在手里,走回鼎边。
“放鼎口。”
小火指挥,“滴血,念口诀。”
“什么口诀?”
“焚天纳灵,去芜存菁。”
小火顿了顿,“念慢点,一字一字念。
鼎现在虚,吃太快会噎着。”
凌辰照做。
血滴在草叶上,渗进去,变成暗褐色。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把那八个字念了一遍。
鼎身震了一下。
很轻,像睡梦中的人翻了个身。
接着鼎口泛起微光,那七株破灵草被吸进去,消失在暗青色的深处。
凌辰等着。
鼎没动静。
过了大概喘十口气的时间,里面传来“滋滋”声,像肉贴在热锅上。
然后是一股味道——不是香,也不是臭,是种很干净的、烧透了的灰烬的味道。
一缕赤红色的细流从鼎口淌出来,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
很慢,像蚯蚓在土里钻,所过之处经脉发烫,但不是疼,是那种冻僵的手伸进温水里的烫。
细流钻进丹田,缠上那团灰扑扑的灵根。
凌辰“看”见了。
灵根最外层的黑色污垢在融化,不是一下子化开,是一点一点剥落,露出底下黯淡的五色光泽。
金木水火土,五种颜色混在一起,浑浊得像潭脏水,但现在,那潭水开始慢慢变清。
很慢。
慢到他能数清融化了多少粒杂质。
“急也没用。”
小火的声音在识海响起,比刚才更虚了,“就这点灵气,烧完拉倒。”
细流持续了大概半炷香时间,断了。
凌辰睁开眼。
手里的鼎凉了,表面的纹路暗下去,又变回那副锈迹斑斑的死人样。
他试着运转灵力——之前那缕金色细丝粗了一倍,在经脉里流动时,能带起一点点风。
就一点点。
吹不动地上的落叶,但能吹动灰尘。
“怎么样?”
小火问。
“没突破。”
凌辰实话实说。
炼气一层的瓶颈还在,铜墙铁壁似的堵在那里。
“废话。”
小火翻白眼,“七株破灵草就想突破,你当修炼是喝水呢?”
它打了个哈欠,身影淡得快要看不见,“再找点……累死了,我先睡会儿……”声音没了。
凌辰握着鼎,在崖底转了一圈。
破灵草不多,他又找到三株,加上之前的,一共十株。
这次他没立刻用,而是盘腿坐下,把鼎放在膝盖上,开始运转《引气诀》。
外门基础功法,他练了三年,熟得能倒着背。
但以前灵气入体,就像往破口袋里灌水,这边进那边出。
现在不一样——灵气钻进经脉,那缕金色细丝会主动迎上去,裹住,一点点炼化。
很慢,但确实在炼化。
凌辰闭着眼,一坐就是两个时辰。
崖底的天光没变化,永远是那种灰蒙蒙的暗,但当他再次睁眼时,掌心的金色细丝又粗了一点。
他拿起一株破灵草,放鼎口,滴血,念口诀。
这次鼎的反应快了些。
草被吞进去,烧完,吐出一缕细流。
凌辰没急着吸收,而是等细流在经脉里走完一圈,再引导它去冲瓶颈。
瓶颈纹丝不动。
他继续。
第二株,第三株……到第五株时,丹田开始发胀。
不是满,是那种吃撑了的胀,灵力在里头横冲首撞,撞得经脉发疼。
第六株下去,疼变成了撕裂感。
凌辰额头冒汗,嘴唇咬出了血。
他知道该停——再冲下去,经脉会伤。
但崖顶的风又送来几句话,这次是赵峰的声音,很清晰:“……后天吧,带绳子下去……”后天。
凌辰抓起第七株破灵草,血滴得太急,溅到了鼎身上。
鼎猛**了一下,赤光大盛,那株草几乎是瞬间被吞没,吐出的细流粗得像小指。
细流撞进丹田。
凌辰闷哼一声,身体弓起来。
他听见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响,咔、咔、咔,像冰面裂开。
灵力疯了似的往瓶颈上撞,一次,两次,三次——“噗”一声轻响。
不是惊天动地,是像戳破了一层窗户纸。
堵了三年的那道墙,穿了。
灵力涌过缺口,冲进新的经脉,凉丝丝的,带着某种陌生的顺畅感。
凌辰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汗水把身下的石头浸湿了一片。
炼气一层。
他抬起手,掌心聚起一团灵力光晕。
很淡,鸡蛋大小,晃晃悠悠的,但确实聚起来了。
以前他试过无数次,最多在指尖冒点火星子。
“还行。”
小火的声音突然冒出来,弱弱的,“总算没白费我的火。”
凌辰没说话。
他握拳,光晕散去,然后起身走到岩壁边,一拳砸上去。
“砰。”
石头碎了拳头大的一块,碎石迸溅,在他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
不深,但疼是真的。
他收回手,看着渗血的伤口,看了很久。
原来这就是炼气一层。
原来打破石头是这样的感觉。
“别傻乐了。”
小火泼冷水,“你现在也就比杂役强点,姓赵的一巴掌能拍死三个你。”
“我知道。”
凌辰说。
他走回鼎边,把剩下三株破灵草收进怀里,“这些留着,关键时刻用。”
“还算有点脑子。”
小火嘀咕,“对了,刚才鼎有点不对劲。”
“什么?”
“吞第六株草的时候,鼎身亮了个符文。”
小火语气难得正经,“我没看清,闪太快。
但肯定是上古的东西,而且……不像是提纯灵根用的。”
凌辰低头看鼎。
鼎安安静静躺着,锈迹斑斑,人畜无害。
“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
小火声音低下去,“焚天鼎上次亮符文,是它主人死的时候。
那符文叫‘祭血召灵’,是用命换东西的邪阵。”
崖底静了片刻。
风卷过,吹动凌辰破烂的衣角。
“你是说,”他慢慢问,“这鼎会要我的命?”
“现在不会。”
小火说,“你现在这条命,还不够它塞牙缝。
但以后……等你强了,血里灵气足了,它就惦记了。”
凌辰把鼎拿起来,掂了掂。
很沉,冰凉的青铜贴着手心。
“能扔了吗?”
“扔了你就变回废物。”
小火冷笑,“自己选。”
凌辰没选。
他把鼎塞回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鼎还是凉的,但那股凉现在有了分量——是价码,是他变强必须付的价码。
崖顶又传来人声,这次近了,就在崖边。
凌辰抬头看。
云雾稀薄了些,能看见几道人影在晃动,还有绳子垂下来的影子。
他退后两步,退进岩壁的阴影里。
“后天?”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赵峰的话,然后转身,朝崖底深处走去。
那里更黑,妖兽的吼声更密。
但岩缝里,破灵草也更多。
他需要草,需要灵气,需要赶在后天之前,再强一点。
至少强到,能接住赵峰第一拳。
怀里的鼎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鼎身某个极深的纹路里,一点金光闪了闪,又灭了。
像闭上的眼睛。
精彩片段
小编推荐小说《焚天噬地》,主角凌辰赵峰情绪饱满,该小说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这本小说吧:外门·断魂崖青云宗外门西角,这片碎石荒地在午后显得格外安静——安静到能听见枯草被踩断的脆响。凌辰咳出一口血沫,肋骨大概断了两根。他试着撑起身,赵峰的靴底就碾上了他的手腕。“杂灵根的废物。”赵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慢悠悠的,“也配挑我功法的毛病?”凌辰没吭声。三天前外门小比,赵峰演练青木诀时气息在第三转有个凝滞,他不过多看了一会儿,就被这位大师兄记到了现在。“那本《青木诀》……”凌辰喘了口气,血水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