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雨,己经下了一百天。小说叫做《神骸渡》是向阳西瓜的小说。内容精选:雨,己经下了一百天。南郡的天地被浸泡在一片无休无止的、粘稠的灰色里。雨水敲打着青瓦白墙,不再是诗意的滴答,而是某种令人心烦意乱的、持续不断的呻吟。河道的水位涨得老高,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断枝和死鱼,汹涌而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水腥和某种隐约甜腻腐败的气味,像是夏日暴雨后忘记收拾的祭品,在暗处悄悄变质。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雨幕中,临河的一座孤零零二层小楼,却固执地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灯罩上,墨迹...
南郡的天地被浸泡在一片无休无止的、粘稠的灰色里。
雨水敲打着青瓦白墙,不再是诗意的滴答,而是某种令人心烦意乱的、持续不断的**。
河道的水位涨得老高,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断枝和死鱼,汹涌而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水腥和某种隐约甜腻**的气味,像是夏日暴雨后忘记收拾的祭品,在暗处悄悄变质。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雨幕中,临河的一座孤零零二层小楼,却固执地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灯罩上,墨迹被水汽浸润得有些模糊,但仍能辨认出三个字:不问阁。
阁楼内,光线昏暗。
玄衍就着桌上唯一一盏油灯豆大的火焰,凝视着掌心一枚彻底碎裂的铜钱。
铜钱上的字迹己被无形的力量抹平,仿佛它承载的“预兆”过于沉重,以至于自身无法承受而崩溃。
他身形颀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旧袍,面容苍白,带着一种久不见日光、近乎透明的倦怠。
唯有在他偶尔抬眼望向窗外雨幕的瞬间,眸底会掠过一丝极淡的、非人的金芒,旋即又迅速湮灭,沉入深潭般的死寂。
半个时辰前,镇上米铺的赵掌柜,顶着一对因失眠和猜忌而乌青的眼圈,几乎是撞开了不问阁的门。
他将一袋沉甸甸的银钱拍在桌上,声音嘶哑,带着酒气:“给我卜一卦!
我娘子……她近日行踪诡秘,夜半常对镜痴笑……你告诉我,她是否有**?!”
玄衍没有去看那袋钱。
他的目光落在赵掌柜身上,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纠缠混乱的命运丝线。
其中几缕代表着“家宅”与“姻缘”的丝线,正被一股极其细微、却漆黑如毒蛇般的“诅咒”缠绕、侵蚀。
那诅咒的源头,并非来自某个*夫,恰恰来自赵掌柜腰间那个被他视若珍宝、由他夫人亲手缝制的“护身”香囊。
“尊夫人无事。”
玄衍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你身中魇咒,日渐深沉。
源头,在你腰间香囊。”
赵掌柜愣住了,随即暴怒,脸上的肌肉扭曲:“放屁!
我娘子温婉贤淑,这香囊是她为我求来的平安符!
你这妖人,卜算不准,竟敢污我娘子清誉!”
他一把掀翻了旁边的凳子,抓起桌上的钱袋,咒骂着“骗子”、“神棍”,踉跄着冲回了雨幕之中。
玄衍没有阻拦,甚至没有去看那翻倒的凳子和散落的几枚铜钱。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掌心那枚因强行窥视并试图拨动那缕“诅咒”丝线而承受不住、悄然碎裂的卜金钱。
预兆,从来不受欢迎。
尤其是当它揭示的,是人们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关于自身的真相时。
千年前,他身居“预兆之神”神位,司掌向人间昭示吉凶。
当他奉命向一个仁德昌盛、与世无争的部落降下“十日內族灭”的凶兆时,他看到了部落中孩童纯真的笑脸,老人安宁的晚年,青年男女眼中对未来的期盼。
他第一次违逆了天条,收回了那道凶兆。
后果是灾难性的,部落虽暂时免于一场无妄之灾,但因此引发的因果连锁反应,导致更大范围的命运轨迹陷入混乱。
他因此被锁链贯穿神骨,推下诛仙台,神格破碎,打入凡间。
如今,他空有能窥见万物命运丝线的能力,却失去了编织和修正的权柄,只能在这人间一隅,开一家“不问阁”,收钱替人解决那些游走于命运边缘的“诡奇”之事。
与其说是赚钱,不如说是一种笨拙的、近乎徒劳的自我救赎——试图以这种微不足道的方式,去修补那些他看得见,却往往无力改变的、错误的命运。
他收起碎钱,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冰冷的、带着异味的湿气立刻涌入。
他的目光穿透重重雨幕,望向这片被水汽笼罩的天地。
这雨,绝非凡间之水。
其中蕴**一股极淡的、却本质极高的“晦涩”之力,它在缓慢地侵蚀物质,更在滋养和放大生灵内心的阴郁、猜忌与疯狂。
*****。
是某种被封印的、属于“厄运”本源的碎片,泄露了。
而且,他敏锐地感觉到,这雨水中,除了那腐朽的厄运气息,还混杂着一丝极其隐晦的、属于“秩序”与“引导”的力量痕迹,像是……天庭工部那些制式法器的味道。
一个被贬的废神,一场诡异的雨,一丝来自故地的可疑痕迹。
玄衍知道,麻烦,终究还是找上门了。
他本可以置身事外,但那个部落毁灭前孩子们的笑脸,和赵掌柜夺门而出时那扭曲却依旧带着一丝对妻子眷恋的背影,在他冰冷的神性深处,激起了一丝微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