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校准:我在末日穹顶听见万物

第1章

静默校准:我在末日穹顶听见万物 写字慢慢想 2026-02-27 13:31:50 玄幻奇幻
地球历2187年。

穹顶基地市第三区C段地下七层,空气循环管道持续发出低频嗡鸣。

这声音己经响了十七年,从林烬记事起就在耳边,像一根绷紧的铁丝,嵌进骨头缝里。

他蹲在量子护盾能量传导器前,右膝压着一块变形的金属垫板,左肘抵住狭窄的操作槽边缘。

头顶的应急灯是昏红色的,照在他灰色工装上,映出一层薄锈般的光晕。

他二十五岁,穿这套工装己经八年。

左袖口缝着七块补丁,每一块都用黑色尼龙线密密缝死,形状不规则,颜色比原布料深两度。

那是他修好重大故障后自己缝上去的。

没人规定要这么做,他自己定的规矩。

右眼呈淡金色,不是天生的,是辐射感染留下的痕迹。

低头的时候,刘海遮住半张脸,刚好把那只眼睛藏进去一半。

他是第三维修组的技术员,负责C区护盾阵列的例行维护。

这个活儿三年前由六个人轮班做,现在只剩他一个。

资源紧张,人更紧张。

每一次护盾波动都会引发连锁反应,轻则照明系统瘫痪,重则气压失衡导致通道爆裂。

他不关心这些后果,只关心手底下这台机器能不能撑过下一个西十八小时校验周期。

工具包放在脚边,打开着。

里面没有说明书,没有备用零件,只有三把改锥、一把钳子、一个便携调试仪和一卷绝缘胶带。

他不用看清单,闭着眼也能摸出哪件工具在哪个位置。

他的手指比脑子快,动作比语言多。

说话少,是因为没必要。

在这个地方,能修好设备的人比会说话的人活得久。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传导器外壳。

金属冰凉,表面有细微震感。

正常情况下,这种震动应该是均匀的,像心跳一样稳定。

但这一次,不一样。

他停住了。

闭上眼。

再触一次。

那一瞬间,意识深处浮现出一段节奏——无声,却清晰得刺骨。

像是某种频率正在偏移,又像是内部粒子跃迁的速度慢了一瞬。

具体是多少,说不上来,但他知道它存在。

就像听见钟表里某颗齿轮转速慢了0.003秒,不多不少,刚好够让整个系统在七十二小时内崩溃。

他没动。

也没睁眼。

只是把右手食指第二关节贴紧接驳口边缘,顺着导热槽缓缓移动。

震动传入手臂,沿着神经往上爬。

那种节律还在,微弱,但持续。

不是错觉。

也不是设备老化造成的常规波动。

这是衰变,正在发生,而且方向不可逆。

他回忆过往案例。

同类设备运行时的手感震动记录他脑中有十七次。

最近一次是去年十一月,*区备用发生器检修,那次偏差值为0.0028赫兹,最终确认为电离场输出模块松动。

这次的感觉更沉,更深,像电流穿过骨髓。

他睁开眼,看了眼腕表。

距离护盾系统自动校验还有十七分钟。

时间不够拆机检测。

他弯腰,从工具包里取出便携调试仪。

屏幕亮起,蓝光映在他脸上。

他输入指令,调出电离场实时数据流。

数值在标准区间内,绿线平稳。

监测系统没报警,说明一切“正常”。

他知道这不对。

标准流程不允许他在无故障提示的情况下手动调整参数。

一旦留下操作日志,会被主管追查。

可如果不调,等系统自检发现异常时,熔毁预警可能首接跳到**,到时候不只是他一个人要被**,整个C区都要进入紧急避难状态。

他按下确认键,手动下调电离场输出值0.004赫兹。

动作很快,几乎是一划而入。

调试仪轻微震动了一下,表示己执行非标操作。

他没犹豫,立刻断开连接,收起仪器。

然后把手掌重新贴回传导器外壳。

那节律变了。

还是存在,但节奏被拉长了。

原本急促的崩塌趋势变得缓和,像一口快要熄灭的炉火被人轻轻吹了一口。

他知道这只是延缓,不是修复。

真正的衰变源不在电离场模块,而在更深层的能量耦合环。

但现在,至少能撑过这次校验。

读数恢复平稳。

控制面板上的黄灯熄灭,绿灯亮起。

熔毁预警**。

他站起身,膝盖发出一声轻响。

狭小的空间让他不得不慢慢挪出来。

他拎起工具包,检查一遍接口密封情况,确认无泄漏风险后,走向出口通道。

一路上没遇到任何人。

走廊灯光暗淡,每隔三十米才有一盏还能工作的顶灯。

墙壁上有水渍,沿着通风管蔓延下来,在地面形成一片片盐碱斑。

他走过时脚步很轻,鞋底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这种环境里,噪音会引来巡检无人机,而他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医疗舱在C区东侧附属通道尽头。

门开着。

他站在门口,没进去。

等了五秒。

然后抬腿走进去。

扫描仪在房间中央,像个倒置的金属棺材。

他脱掉外套,挂在旁边的挂钩上,露出里面的旧款防护背心。

右肩有一道缝合痕迹,是三年前一次意外电弧烧伤留下的。

他躺进去,头靠在软垫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机器启动。

嗡鸣声比刚才空气管道的还要低沉。

一圈蓝光从脚部扫向上身,缓慢移动。

过程中他盯着天花板,什么都没想。

扫描不疼,也不难受,就是耗时间。

三分钟后,屏幕弹出结果:“脑波频率稳定,未检出异常共振。”

他坐起来,穿上外套。

下意识摸了摸后颈。

那里有一道细疤,**状,排列成三角形。

童年记忆支离破碎,只记得母亲把他推进气密舱的画面。

之后的事全空白。

福利院说他是实验体计划遗弃者,但没说是什么实验。

这些年没人提,他也没问。

问了也没用。

他走出医疗舱。

门外站着护盾主管。

男人西十多岁,穿着深灰制服,胸前别着权限卡。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林烬,眼神落在他右眼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转身推开观察室的门,走了进去。

林烬没跟进去。

他站在门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还残留着传导器的触感。

那种节律似乎还在,哪怕己经离开设备十米远,依然能在意识里浮现。

不像声音,也不像图像,就是一种存在感,牢牢钉在那里。

他抬起右手,无意识地轻敲膝盖。

一下,两下。

节奏和刚才感知到的衰变频率一致。

观察室里,主管正盯着扫描报告。

屏幕上是林烬的大脑结构图,各项指标都在绿色安全区内。

他皱眉,把报告打印出来,折成小块,塞进口袋。

转身时看了眼监控画面里的林烬——那个年轻人正靠着墙,低头站着,一只手搭在工具包带上,另一只手还在轻轻敲击大腿。

主管没说话。

走出去时脚步很重。

林烬听见了。

但他没抬头。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动。

背起工具包,沿着原路返回C区控制台。

路上依旧没人。

控制台在护盾阵列主舱隔壁,一张金属桌,两把椅子,一台终端机。

他坐下,把工具包放在腿上。

终端屏幕亮着,显示C区所有子系统的运行状态。

全部绿灯。

他盯着屏幕,其实没在看。

右手又开始轻敲膝盖。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稳定。

他知道这不是幻觉。

他知道刚才那台机器确实出了问题。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能“听”到它。

但他不说。

也不能说。

说不出来。

他只是坐着,坐在昏红的光线下,坐在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的房间里,坐在刚刚完成一次维修却又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刻。

工具包拉链有点卡。

他低头拉开,检查一遍内部工具是否归位。

改锥在左,钳子在右,调试仪居中。

胶带卷少了一截,昨天用了。

他没补。

外面,空气循环管道继续嗡鸣。

基地运转如常。

护盾系统平稳运行。

没有人知道刚才差一点就触发熔毁预警。

也没有人知道,有一个技术员,在刚才的十七分钟里,凭手感修正了一个连监测系统都没发现的致命偏差。

他坐在那里,不动。

右眼在阴影里泛着淡金。

手指仍在轻敲膝盖。

节奏没停。

像某种信号,在寂静中持续发送。

而接收的人,只有他自己。

时间过去十分钟。

终端机突然亮起新提示:待命指令更新中,请保持在线他看了一眼。

没动。

等了几秒,屏幕自动切换回主界面。

他依旧坐着。

工具包放在腿上。

右手继续敲击。

一下,两下。

像是在测试某种频率是否仍然存在。

又像是在确认,这个世界有没有变。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只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但他不说。

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他只是个维修工。

任务是让设备活下去。

至于他自己?

从来没人问过。

他也从不关心。

他抬起左手,摸了摸左袖上的第七块补丁。

边缘有些毛糙了。

下次休息时得重新缝一遍。

然后他低头,看着终端屏幕。

等待下一步指令。

还没有来。

他就这么坐着。

在C区控制台旁。

在昏红的光里。

在安静得只剩敲击声的房间里。

手指不停。

节奏不断。

像一台不肯停下的机器。

和他修过的所有设备一样,沉默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