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小福星又在内耗了

第一章 十九

盗笔:小福星又在内耗了 Xz阿槐 2026-02-26 15:54:26 都市小说
雨滴敲击青石板的声音,像无数颗珍珠跌落玉盘。

1920年的德国街头,被一层灰蒙蒙的雨雾笼罩,哥特式建筑的尖顶刺破潮湿的天空,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行人们裹紧大衣匆匆而过,伞沿划开连绵的雨丝,留下转瞬即逝的痕迹。

在这片灰暗的色彩中,一抹茶色缓缓移动。

那是一个东方女子,撑着一把老式的黑伞。

伞面宽大,遮住了她大半面容,只能看见线条清瘦的下颌和淡无血色的唇。

她步履均匀,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石板的接缝处,像一架精心调校的钟摆。

黑色大衣下摆被雨水浸成深色,随着她的步伐发出细微的、湿漉漉的摩擦声。

她走过贴满战时宣传画的斑驳墙壁,走过飘出黑麦面包香气的小店,走过挂着“公寓出租”牌子的老旧门廊。

目光平首地看向前方,浅棕色的眼珠里空无一物,仿佛能吸纳所有的光,却反射不出任何情绪。

雨声、人声、电车驶过的轰鸣声,都穿透不了包裹着她的那层无形玻璃。

几个小时前,那间位于城市西区的书房里,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吞噬了所有自然光。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烟灰和旧皮革装订书籍的混合气味。

一盏黄铜绿罩台灯,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灯光照亮男人紧绷的下颌线和肩上金色的肩章流苏。

他背对着房间,望着墙上巨大的欧洲地图,手指重重敲击着某个点。

“这点小事都都做不好吗?”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密闭的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响。

“连处理几个多嘴的仆妇都需要犹豫?

十九,你太让我失望了。”

阴影里,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正是街头那个茶色头发的女子。

她微微垂着头,灯光勾勒出她平静的侧脸。

“抱歉,父亲。”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背诵一段与己无关的文字。

壁炉里的火苗微弱地跳动了一下,映得她眼底深处有一丝极微弱的光一闪而过。

她似乎想说什么,唇瓣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可她们……是无辜的。”

这句话极轻,几乎要被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吞没。

但在这死寂的书房里,却清晰得惊人。

男人猛地转过身。

台灯的光从他下方照上来,让他深刻的脸部轮廓显得愈发冷硬,甚至有些狰狞。

他几步逼近她,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压迫声响。

“反了天了!”

他厉声呵斥,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空气都在颤动,“你竟敢顶嘴?

谁给你的胆子?

就凭你这优柔寡断、妇人之仁的性子,活该***当年扔下你头也不回地走!”

女子周身那层看不见的屏障,在这一刻被这句话精准地击碎了。

她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被疾风摧折的蝶翼。

所有细微的表情,连同那一点点微弱的光,瞬间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她重新低下头,更深地埋进阴影里,沉默像一件冰冷的外套,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

男人粗重地喘着气,胸膛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他盯着她鸦羽般的发顶,片刻,声音重新压回冰冷的威严,一字一句,不容抗拒,“记住你的身份,十九。

我下达的任务,你只需完成。

不需要你知道是非,更不需要你判断对错。

听懂了吗?”

寂静在蔓延。

只有雨点敲打窗玻璃的细碎声响,和男人未曾平复的喘息。

良久,她抬起头,脸上己是一片彻底的荒芜。

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像两颗被磨去所有光泽的琉璃。

“是。”

她回答。

没有犹豫,没有情绪,只是一个确认接收指令的音节。

书房重新归于寂静,比之前更死沉,更压抑。

她转身,无声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沉重的橡木门,将那令人窒息的雪茄味和权威牢牢关在身后。

门合上的轻响,是她与世界之间最后的锁扣。

……雨一首没有真正停过,时疏时密,将整座城市浸泡在一种无休无止的阴郁里。

黑伞隔绝了雨水,却隔绝不了那股沁入骨髓的潮湿和寒冷。

街头,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任务完成后的短暂真空期,父亲没有新的指令。

她只是一具被上紧了发条、却突然被搁置的机器,依照惯性,维持着运转的姿态,在异国的街道上进行无意义的移动。

她的灵魂仿佛抽离了出来,悬浮在伞面上方几英寸的空中,冷漠地俯视着这具名为“十九”的躯壳精准地、麻木地移动。

路边的咖啡馆里传出欢快的爵士乐,穿着时髦的男女在窗内谈笑,那些声音传到她这里,都变成了失真的、遥远的嗡嗡声。

命运有时就藏在一个漫不经心的转角。

一个男人迎面匆匆走来,他似乎赶时间,没有打伞,深色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一绺绺地贴在额前。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质大衣,衣领竖起,试图抵挡一些风雨。

最显眼的是他脸上那副黑色墨镜,即使在这种阴雨天里也没有摘下,镜片上滚着细密的水珠。

两人在狭窄的人行道上擦肩而过。

她的伞沿微微倾斜,没有碰到他分毫。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他,目光空洞地落在前方一片虚无的空气里。

她的世界只有任务、指令和父亲冰冷的呵斥,除此之外,一片荒芜。

就在交错而过的瞬间,戴着墨镜的男人却似乎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他的脚步未有停顿,但头却几不可察地朝她的方向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皮质大衣的衣角因为她带起的气流而轻轻晃动了一下。

透过蒙着水汽的墨镜镜片,他或许捕捉到了那伞下惊鸿一瞥的东方侧脸,那异于常人的、毫无生气的淡漠,以及那抹在灰暗雨景中格外突兀的茶色发丝。

他继续向前走了几步,踩过一洼积水,水花溅湿了他的裤脚。

走出几米外,他才像是随口咕哝了一句,低沉的嗓音混合在雨声里,几乎听不真切。

“**面孔?”

语调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问和兴味。

但他并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深究,只是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继续冒雨赶他的路,很快,他的背影就消失在街道拐角处,融入了更稠密的雨雾和人群之中。

十九对此毫无所觉。

她依旧撑着她的黑伞,以那种精确而麻木的步调,向着街道的深处走去,雨丝在她身后织成一道朦胧的帘,将她与这个喧闹又孤寂的世界温柔又残酷地隔开。

她只是走着,不知来路,不问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