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官阴篆:九幽判命

第1章 鬼点睛

地官阴篆:九幽判命 张佛儿 2026-02-26 17:04:01 悬疑推理
“客官,瞧您面生,是请明器还是**簿?”

铺子里昏黄的油灯跳了一下,将问话的老者身影拉得细长,扭曲地映在满墙的寿衣和纸扎上。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纸张、*糊和一种极淡却挥之不去的腥气。

陆七的指尖拂过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紫色寿衣,触手冰凉**,不似寻常布料。

他头也没回,声音平稳:“**簿,怎么说?

请明器,又怎么讲?”

老者干笑两声,像夜枭低鸣,从柜台后绕出。

他瘦得惊人,一件宽大的黑衣空荡荡挂在身上,走起路来轻飘飘的,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明器是给底下人用的,纸马香轿,金山银山,童男童女,伺候得周到些,求个心安。

至于命簿嘛……”他凑近了些,昏光下,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是给不想认命的人看的。”

陆七这才侧过头,看向老者那双异常浑浊的眼睛:“哦?

怎么看?”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啥时候生,啥时候死,遇上啥人,遭上啥事,早都在命簿上写得明明白白。”

老者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满架子那些用寿衣布料精心装订的册子,“我这儿卖的,就是这些命簿的‘封皮’。

至于里面的内容……得加钱,也得看缘分。”

“只看封皮有何用?”

“嘿,用处大了。”

老者咧开嘴,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判命笔批下的运数,墨迹透纸背,染在封皮上,懂行的人瞧一眼纹路、颜色,就知是福是祸,是寿是夭。

客官,您想瞧瞧什么样的?”

陆七的目光扫过那些封皮,深紫、暗红、靛蓝、墨黑,无一不是用上好的寿衣料子改制,针脚细密得惊人,上面用更深的丝线绣着模糊难辨的纹路,似字非字,似图非图。

“最近,有没有特别一点的?”

陆七问得随意,手指却无意识地捻了捻,“听说,有种料子……很特别。”

老者的眼神倏地变得锐利,在他脸上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那副昏聩模样:“特别的?

有倒是有,就怕客官您请不起,也……压不住。”

“看看无妨。”

老者盯着他看了几息,终于慢吞吞地转身,挪到铺子最里角一个上锁的黑漆柜子前,窸窸窣窣地摸了半天钥匙打开,从最底层捧出一件东西。

那并非册子,而是一卷微微卷曲的物事,用一根暗红色的细绳系着。

料子是一种极浅的杏色,细腻得不可思议,在灯光下泛着一种柔和的、几乎像是活物的光泽。

“瞧瞧,”老者的声音压低,带上了几分诡秘,“上月刚到的‘好料’,十八张‘月光缎’缝的,还没上批注,干净得很。”

陆七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他认得这料子。

这根本不是缎。

那是极精良的处子人皮。

他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卷人皮命簿的瞬间——笃。

笃笃。

突兀的敲击声从铺子角落传来。

陆七猛地缩回手,循声望去。

只见角落里站着一个半人高的纸扎童女,涂着两团猩红腮红,咧着朱砂画的嘴,原本该是空白一片的眼眶处,不知何时,竟被人点上了两颗漆黑的瞳仁!

那对眸子在昏黄光线下,首勾勾地“盯”着陆七和老者。

老者脸色骤变,脱口低骂:“哪个短命的手贱!”

他几步冲过去,一把将那纸童女掼倒在地,用脚狠狠碾踩那对眼珠,纸屑纷飞。

“谁点的?

什么时候点的?”

老者喘着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惶,看向陆七,“客官,您刚才进来时,它……它可是有眼睛?”

陆七摇头:“我来时,它没有眼睛。”

老者的脸唰一下白了,比那纸人还要难看几分。

他不再看那碎烂的纸人,猛地回头死死盯住柜台上那卷人皮命簿,像是怕它突然长出腿跑掉。

“晦气!

真***晦气!”

他低声咒骂着,一把抓过那卷人皮,手忙脚乱地想塞回黑柜子里,“打烊了!

客官,今日不做生意了,您请回吧!”

陆七却上前一步,按住老者的手腕。

触手一片冰凉僵硬。

“‘月光缎’的货,不止这一卷吧?”

陆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其他的呢?”

老者猛地甩开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声音尖利起来:“没了!

就这一卷!

你快走!

我这儿要关门了!”

陆七不退反进,目光如刀,刮过老者惊惶失措的脸:“十八张人皮制成的命簿,卷卷都离奇失踪……阴帛轩最后到手的一卷,就是你手上这个。

现在,它好像也惹上不该有的‘东西’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白无常,你这专做阴间替身的扎彩匠,难道也怕鬼点睛?”

老者,亦即白无常,身体剧烈一颤,难以置信地瞪着陆七:“你……你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那卷被白无常抓在手里的人皮命簿,竟无风自动,微微舒展开一角。

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那浅杏色的细腻皮子上,隐隐约约浮现出几行暗红色的字迹,如同渗出的血珠渐渐汇聚成形。

为首西字,赫然是——“癸卯年七月初七,宜换命。”

白无常怪叫一声,像被烙铁烫到般猛地将那卷人皮甩了出去。

人皮卷落在积满灰尘的地上,无声地滚动展开,上面越来越多的血字浮现出来,密密麻麻,诡异莫名。

陆七弯腰,伸手去捡。

白无常却像是看到了极恐怖的景象,指着那卷人皮,牙齿咯咯作响:“来……来了!

它们自己来找‘封皮’了!

快走!

你也快走!

这单生意我不做了!

沾上这事,要下油锅狱的!”

话音未落,他竟不再理会陆七和那卷命簿,踉跄着扑向后门,眨眼间便消失在浓重的黑暗里。

油灯猛地爆开一个灯花,光线骤暗。

偌大的阴帛轩内,只剩下陆七,和那卷在地上缓缓摊开、浮现着不祥血字的人皮命簿。

角落里,被踩烂的纸童女碎片,无风自动了一下。

陆七缓缓拾起那卷冰凉细腻的人皮,指尖抚过“癸卯年七月初七,宜换命”那行字,目光最终落在那对被踩扁的、漆黑空洞的纸人眼珠上。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问那己然逃窜的扎彩匠,又像是在问这间诡异的铺子:“鬼点睛……看的究竟是谁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