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个勤天：麦田里的记忆守望者
第1章 寂静的后陡门
---夕阳像一颗溏心的蛋黄，缓慢地沉入连片的麦田边缘，给天地万物刷上了一层温暖而短暂的蜜色。
若是往常，此刻的后陡门该是喧闹的。
炊烟袅袅，锅铲叮当，夹杂着少年们毫不吝啬的嬉笑打闹声，或是谁又跑了调却充满活力的歌声，让这方小小的天地充盈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生机。
但今天没有。
收割后的大地**着短暂的休憩与沉寂，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干草的气息，一切都熟悉得令人心头发紧，却又陌生得让王一珩指尖发凉。
太安静了。
他独自坐在宿舍门口的台阶上，手臂环抱着膝盖，目光一一掠过院子里那些熟悉的身影。
蒋敦豪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他那把宝贝吉他，指腹无意识地擦过琴弦，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望着远处出神，眉宇间锁着一片疏离的迷茫。
他好像忘了该怎么弹，也忘了那些曾经自然而然从指尖流淌出的、能凝聚所有人的旋律。
鹭卓在***旁边徘徊，那些曾经被他视若珍宝、天天唠叨着要“好好疼爱”的玫瑰，此刻有些枝叶低垂，失了精神。
他只是看着，眼神里有关切，却更像一种出于礼貌的困惑，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在此驻足。
李耕耘在工具房门口，一遍遍地擦拭着本就锃亮的工具，动作一丝不苟，却透着一股机械般的僵硬。
他没有像过去那样，洪亮地指挥着“这边要加固”、“那个放这边”，沉默得像一块被雨水冲刷了所有刻痕的石头。
还有李昊、赵一博、卓沅、赵小童、陈少熙、何浩楠……他们都在，各自做着事情，或休息，或整理农具，或只是发呆。
他们都在。
可他们，又都不在了。
王一珩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酸涩的胀痛从心脏一路蔓延到鼻尖。
十天了。
从那场毫无预兆的、该死的仓库小意外之后，己经十天了。
没有人受重伤，这本来是件值得磕头谢恩的大喜事。
可是，当哥哥们从短暂的昏迷或眩晕中陆续醒来，王一珩惊恐地发现，有什么东西不对了。
他们记得自己是谁，记得如何种地，记得各项技能，甚至彼此之间也存有模糊的印象，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昔日老友，知道那是谁，却触摸不到任何鲜活的、共同经历过的情感。
他们失去了关于“十个勤天”这个集体的、最重要的记忆。
那些日夜相伴的汗水和欢笑，那些在泥地里打滚相互扶持的依靠，那些在星空下畅谈的梦想与糗事，那些只属于他们十个人的、无数个微不足道却铸成堡垒的瞬间……全都消失了。
被抹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他一个人。
全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抱着满满一怀滚烫的、色彩斑斓的记忆，站在一片无声的黑白默剧里，手足无措。
哥哥们看他的眼神，和看其他人没有区别。
客气，有点陌生，带着对“同事”或“合租室友”般的礼貌距离。
当他尝试着提起“记得我们上次……”，换来的往往是对方困惑地蹙眉，然后礼貌地笑笑：“是吗？
有点记不清了。”
几次之后，王一珩不敢再试了。
那种小心翼翼的、生怕打扰到别人的疏离，比首接的否认更让他难受。
他像一只被无形屏障隔离在外的小兽，只能焦灼地围着失去温度的巢穴打转。
晚饭时间到了。
没有人招呼，但大家似乎凭借着残存的生物钟或惯性，默默地走向厨房。
饭菜是赵一博和李昊一起做的，味道其实不差，但吃饭的过程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长长的饭桌上，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咀嚼声。
王一珩低头，用力扒拉着碗里的米饭，食不知味。
他记得以前，这张桌子总是吵得能掀翻屋顶。
鹭卓会讲着一点不好笑的笑话自己先乐半天，卓沅会笑着怼他，少熙和小童可能会为了最后一块肉进行“友好”的争夺，敦敦会笑着维持秩序，耕耘则会默默地把好吃的菜往每个人碗边推一推……而现在，只有沉默。
他偷偷抬眼，飞快地扫过每一张脸。
那些他熟悉得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的眉眼，此刻却透着让他心寒的平静和空白。
“我吃好了。”
陈少熙最先放下碗，声音平淡。
“嗯，碗放着吧，等下我一起洗。”
赵一博接话，语气是公事公办的温和。
然后又是沉默。
王一珩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他快要被这巨大的、无形的寂静淹没了。
他猛地扒完最后几口饭，几乎是逃离般地第一个冲出了餐厅，躲到了院子外的台阶上。
夕阳彻底沉没了，天际只剩下最后一抹挣扎的绛紫色。
风吹过空旷的土地，带着夜晚的凉意，卷起几根干枯的麦草，在地上打着旋儿。
好冷。
王一珩抱紧了膝盖，把半张脸埋进臂弯里。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冰冷而粘稠，将他紧紧包裹。
他从未如此刻般觉得后陡门的夜晚如此漫长而寒冷，即使是在最初一无所有、最艰难的那段日子，也没有过。
因为那时，心是热的，大家的心是紧紧靠在一起的。
可现在……他是不是永远失去他们了？
那个吵吵闹闹、却让他安心无比的“家”，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带着近乎绝望的杀伤力，让他的眼眶瞬间滚烫起来。
不行。
不能这样。
他猛地抬起头，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逼退回去。
卷毛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一如他此刻的心绪。
但那双总是盛满无忧无虑笑意的眼睛里，却第一次燃起了某种执拗的、近乎坚定的火光。
他们忘了。
可他没忘。
他记得清清楚楚，一分一秒，一幕一幕，都没有忘。
那是他们十个人一点一滴共同建造起来的珍宝，怎么能说没就没了？
哥哥们只是暂时忘记了回家的路。
没关系。
他来当那个点灯的人。
他来当那个，帮他们记起自己是谁的人。
一个不行，就试十个。
十次不行，就试一百次，一千次！
少年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细微的刺痛感反而带来了一丝奇异的清醒和力量。
夜色渐浓，天边亮起了第一颗星子，微弱，却固执地闪烁着。
王一珩深吸了一口带着寒凉的空气，目光再次投向院子里那些模糊的身影，最终，定格在其中一个之上。
决定了。
就从……他最先开始。
就从那个，曾经用最灿烂的笑容和最无厘头的乐观，温暖了无数个日夜的二哥，鹭卓开始。
可是，该怎么做呢？
首接冲上去告诉他“我们以前很好”吗？
他还会相信吗？
王一珩皱起了眉，第一次感到计划的艰难。
而那片在暮色中显得有些黯淡的***，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仿佛是一个无声的暗示，又像是一个等待解答的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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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往常，此刻的后陡门该是喧闹的。
炊烟袅袅，锅铲叮当，夹杂着少年们毫不吝啬的嬉笑打闹声，或是谁又跑了调却充满活力的歌声，让这方小小的天地充盈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生机。
但今天没有。
收割后的大地**着短暂的休憩与沉寂，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干草的气息，一切都熟悉得令人心头发紧，却又陌生得让王一珩指尖发凉。
太安静了。
他独自坐在宿舍门口的台阶上，手臂环抱着膝盖，目光一一掠过院子里那些熟悉的身影。
蒋敦豪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他那把宝贝吉他，指腹无意识地擦过琴弦，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望着远处出神，眉宇间锁着一片疏离的迷茫。
他好像忘了该怎么弹，也忘了那些曾经自然而然从指尖流淌出的、能凝聚所有人的旋律。
鹭卓在***旁边徘徊，那些曾经被他视若珍宝、天天唠叨着要“好好疼爱”的玫瑰，此刻有些枝叶低垂，失了精神。
他只是看着，眼神里有关切，却更像一种出于礼貌的困惑，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在此驻足。
李耕耘在工具房门口，一遍遍地擦拭着本就锃亮的工具，动作一丝不苟，却透着一股机械般的僵硬。
他没有像过去那样，洪亮地指挥着“这边要加固”、“那个放这边”，沉默得像一块被雨水冲刷了所有刻痕的石头。
还有李昊、赵一博、卓沅、赵小童、陈少熙、何浩楠……他们都在，各自做着事情，或休息，或整理农具，或只是发呆。
他们都在。
可他们，又都不在了。
王一珩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酸涩的胀痛从心脏一路蔓延到鼻尖。
十天了。
从那场毫无预兆的、该死的仓库小意外之后，己经十天了。
没有人受重伤，这本来是件值得磕头谢恩的大喜事。
可是，当哥哥们从短暂的昏迷或眩晕中陆续醒来，王一珩惊恐地发现，有什么东西不对了。
他们记得自己是谁，记得如何种地，记得各项技能，甚至彼此之间也存有模糊的印象，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昔日老友，知道那是谁，却触摸不到任何鲜活的、共同经历过的情感。
他们失去了关于“十个勤天”这个集体的、最重要的记忆。
那些日夜相伴的汗水和欢笑，那些在泥地里打滚相互扶持的依靠，那些在星空下畅谈的梦想与糗事，那些只属于他们十个人的、无数个微不足道却铸成堡垒的瞬间……全都消失了。
被抹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他一个人。
全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抱着满满一怀滚烫的、色彩斑斓的记忆，站在一片无声的黑白默剧里，手足无措。
哥哥们看他的眼神，和看其他人没有区别。
客气，有点陌生，带着对“同事”或“合租室友”般的礼貌距离。
当他尝试着提起“记得我们上次……”，换来的往往是对方困惑地蹙眉，然后礼貌地笑笑：“是吗？
有点记不清了。”
几次之后，王一珩不敢再试了。
那种小心翼翼的、生怕打扰到别人的疏离，比首接的否认更让他难受。
他像一只被无形屏障隔离在外的小兽，只能焦灼地围着失去温度的巢穴打转。
晚饭时间到了。
没有人招呼，但大家似乎凭借着残存的生物钟或惯性，默默地走向厨房。
饭菜是赵一博和李昊一起做的，味道其实不差，但吃饭的过程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长长的饭桌上，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咀嚼声。
王一珩低头，用力扒拉着碗里的米饭，食不知味。
他记得以前，这张桌子总是吵得能掀翻屋顶。
鹭卓会讲着一点不好笑的笑话自己先乐半天，卓沅会笑着怼他，少熙和小童可能会为了最后一块肉进行“友好”的争夺，敦敦会笑着维持秩序，耕耘则会默默地把好吃的菜往每个人碗边推一推……而现在，只有沉默。
他偷偷抬眼，飞快地扫过每一张脸。
那些他熟悉得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的眉眼，此刻却透着让他心寒的平静和空白。
“我吃好了。”
陈少熙最先放下碗，声音平淡。
“嗯，碗放着吧，等下我一起洗。”
赵一博接话，语气是公事公办的温和。
然后又是沉默。
王一珩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他快要被这巨大的、无形的寂静淹没了。
他猛地扒完最后几口饭，几乎是逃离般地第一个冲出了餐厅，躲到了院子外的台阶上。
夕阳彻底沉没了，天际只剩下最后一抹挣扎的绛紫色。
风吹过空旷的土地，带着夜晚的凉意，卷起几根干枯的麦草，在地上打着旋儿。
好冷。
王一珩抱紧了膝盖，把半张脸埋进臂弯里。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冰冷而粘稠，将他紧紧包裹。
他从未如此刻般觉得后陡门的夜晚如此漫长而寒冷，即使是在最初一无所有、最艰难的那段日子，也没有过。
因为那时，心是热的，大家的心是紧紧靠在一起的。
可现在……他是不是永远失去他们了？
那个吵吵闹闹、却让他安心无比的“家”，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带着近乎绝望的杀伤力，让他的眼眶瞬间滚烫起来。
不行。
不能这样。
他猛地抬起头，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逼退回去。
卷毛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一如他此刻的心绪。
但那双总是盛满无忧无虑笑意的眼睛里，却第一次燃起了某种执拗的、近乎坚定的火光。
他们忘了。
可他没忘。
他记得清清楚楚，一分一秒，一幕一幕，都没有忘。
那是他们十个人一点一滴共同建造起来的珍宝，怎么能说没就没了？
哥哥们只是暂时忘记了回家的路。
没关系。
他来当那个点灯的人。
他来当那个，帮他们记起自己是谁的人。
一个不行，就试十个。
十次不行，就试一百次，一千次！
少年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细微的刺痛感反而带来了一丝奇异的清醒和力量。
夜色渐浓，天边亮起了第一颗星子，微弱，却固执地闪烁着。
王一珩深吸了一口带着寒凉的空气，目光再次投向院子里那些模糊的身影，最终，定格在其中一个之上。
决定了。
就从……他最先开始。
就从那个，曾经用最灿烂的笑容和最无厘头的乐观，温暖了无数个日夜的二哥，鹭卓开始。
可是，该怎么做呢？
首接冲上去告诉他“我们以前很好”吗？
他还会相信吗？
王一珩皱起了眉，第一次感到计划的艰难。
而那片在暮色中显得有些黯淡的***，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仿佛是一个无声的暗示，又像是一个等待解答的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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