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喂夜草 黄泥岗村很多人家都养羊,可没有哪家养得比我爷爷好。
爷爷的羊圈在院子最西头,十二只黑山羊,毛色油亮得像抹了漆,眼珠子却是浑浊的**。
它们从不咩叫,安静得像是石头雕的,只有吃草时才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磨牙。
"小荷,去给羊添把盐。
"爷爷叼着旱烟,烟锅里的火光在暮色里一明一灭。
我攥着盐罐子往羊圈跑。
七岁的腿短,路过堂屋时听见***纺车"吱呀吱呀"转着,织机上的布匹泛着奇怪的青灰色。
自从去年冬天奶奶从娘家回来,她纺的布就再没人敢买。
羊圈里弥漫着腥臊味,十二双黄眼睛齐刷刷盯着我。
我撒盐时,那只最壮的头羊突然凑过来,湿冷的鼻子蹭过我手腕——它的舌头是紫黑色的。
"爷爷!
羊舔我!
"我尖叫着后退。
旱烟杆"啪"地敲在羊角上,头羊安静地退回角落。
爷爷蹲下来用衣角擦我手腕:"莫怕,这是羊稀罕你呢。
"他手掌心有个奇怪的疤,像被什么动物咬过的齿痕。
晚饭时,爷爷照例把最大块的羊肉夹给我。
油灯下,肉块泛着诡异的粉红色。
"德贵,今儿十五了。
"奶奶突然说。
她碗里的粥一口没动,手指神经质地**衣角——那料子是她自己纺的。
爷爷放下筷子,从腰间解下个黄铜小笛:"小荷早点睡,夜里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我知道他们要去"喂夜草"。
每月十五,爷爷都会赶着羊群去后山,奶奶就坐在院门口纺线到天亮。
有次我扒着窗缝偷看,月光下羊群走路的姿势像人一样直立着。
第二章化缘僧那天晌午,我正在院门口玩羊拐骨,听见木鱼声由远及近。
"小施主,能否化碗斋饭?
"抬头看见个老和尚,百衲衣补丁摞补丁,脖子上挂的佛珠黑得发亮。
我跑进厨房,从锅里盛了碗南瓜饭递给他。
和尚接过碗,眼睛却盯着羊圈。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头羊正用前蹄扒拉着圈门,动作灵活得像人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