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1930 年的冬天,保定府像是被冻僵了的老兽,蜷缩在华北平原上。历史军事《保定府的桃树》,讲述主角薛守义秀兰的甜蜜故事,作者“薛学周”倾心编著中,主要讲述的是:1930 年的冬天,保定府像是被冻僵了的老兽,蜷缩在华北平原上。城墙从东关到西关,绵延三里地,全裹着厚厚的雪,城砖缝里的冰碴子亮晶晶的,风一吹就往下掉,砸在地上 “叮叮” 响。南大街上的铺子倒了大半,门板上贴着的 “歇业” 黄纸被雪水浸得发皱,有的还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空荡荡的柜台。只有巷口那家粮店还开着,门板上用白粉写着 “一斗米五块大洋”,比上个月涨了两倍 —— 阎锡山的兵刚从城北撤走,蒋介石的...
城墙从东关到西关,绵延三里地,全裹着厚厚的雪,城砖缝里的冰碴子亮晶晶的,风一吹就往下掉,砸在地上 “叮叮” 响。
南大街上的铺子倒了大半,门板上贴着的 “歇业” 黄纸被雪水浸得发皱,有的还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空荡荡的柜台。
只有巷口那家粮店还开着,门板上用**写着 “一斗米五块大洋”,比上个月涨了两倍 —— 阎锡山的兵刚从城北撤走,***的兵又在城南扎了营,粮车过不了卡,城里的米比金子还金贵。
薛守义挑着担子出门时,天刚蒙蒙亮。
担子一头是个旧木架,插满了糖葫芦,红山楂裹着亮闪闪的糖霜,在雪光里透着点喜兴;另一头是个竹筐,装着针头线脑、几卷粗布,还有个小铜秤,秤砣用绳子拴着,怕路上掉了。
他穿的棉袄是五年前成亲时做的,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腰里系着根蓝布条,把棉袄往紧里勒了勒 —— 这样能少灌点风,也显得身子利索些。
“糖葫芦嘞 —— 甜掉牙嘞 ——” 他的吆喝声被北风扯得碎,刚出口就散了。
雪没到脚踝,每走一步都得把脚从雪窝里***,“咯吱咯吱” 的声响,在冷清的街上显得格外清楚。
走了半个时辰,才卖出去两串,买的还是个妇人,给怀里的孩子解馋,付钱时还叹着气:“这年月,能给娃买串糖葫芦,都是造化了。”
路过城隍庙时,薛守义看见墙根下蹲着个老头。
是瞎眼张爷,常年在这儿讨饭,怀里揣着个豁口的破碗,手冻得跟老树皮似的,还在往碗里拢雪 —— 想化点水喝。
薛守义停下脚,从木架上拔下两串糖葫芦,递过去:“张爷,先吃口甜的,暖暖身子。”
张爷摸了摸糖葫芦的糖霜,糙手在上面蹭了蹭,咧嘴笑了,牙床缺了两颗牙:“守义啊,你这生意本就薄,还总给我留……啥薄不薄的。”
薛守义把担子往地上一放,蹲下来帮张爷把破棉袄的领口拢了拢 —— 棉袄的领口烂得能看见脖子,“这天儿冷,吃口甜的,心里热乎。”
他的手冻得裂了口子,指关节又红又肿,沾着糖葫芦的糖霜,像抹了层红泥。
张爷攥了攥他的手,叹了口气:“你跟秀兰,也是苦命人。
成婚五年了,连个娃的影都没有……”薛守义没接话,只笑了笑。
他知道秀兰夜里总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有时候还偷偷抹泪。
前阵子秀兰去庙里求签,签上说 “缘在雪中”,她回来跟薛守义说时,眼睛亮得像星星,可没过几天,又蔫了 —— 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能活着就不错了,哪敢盼别的?
挑着担子往家走时,日头己经偏西。
他家在城根下的小胡同里,一间土坯房,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黄土,屋顶铺的茅草上积着雪,像盖了层白被子。
推开门,秀兰正坐在炕沿上缝补他的破袜子,线都穿错了**,见他进来,赶紧起身:“冻坏了吧?
我给你热了红薯,在灶台上呢。”
灶台上的陶罐里,三个红薯冒着热气,外皮烤得焦黑。
薛守义掰了半个,递给秀兰:“你也吃,今天卖了两串糖葫芦,还剩一串,给你留着。”
秀兰接过红薯,没吃,却叹了口气:“刚才听邻居说,西街王婶家的小儿子,昨天没了 —— 冻的,家里连口热粥都喝不上,就那么裹着破麻袋,没熬过去。”
她的声音低下去,手指**红薯皮,“守义,咱要是有个娃,可不能让他受这罪。”
薛守义的心揪了一下,像被雪冻住似的。
他走过去,拍了拍秀兰的背:“会有的,咱好好过日子,说不定哪天就来了。”
夜里,雪还在下。
土坯房里冷,薛守义把秀兰往怀里搂了搂,两人盖着一床打了补丁的薄被,听着窗外的风声,慢慢睡着了。
这一觉,薛守义做了个梦。
梦里没有雪,也没有风声,暖烘烘的。
他站在一片桃树下,桃花开得正艳,粉嘟嘟的,落在他的肩上、手上,软乎乎的,还带着点香。
不远处,有个穿白衣服的妇人,头上戴着金冠,手里抱着个粉布襁褓,慢慢走过来。
妇人的脸看不太清,可声音软乎乎的,像棉花:“此子系善缘所结,你且好生养着。”
薛守义赶紧伸手接,襁褓里的娃动了动,他能感觉到那小小的身子在里面挪了挪,还听到了细微的呼吸声 —— 像小猫似的,轻轻的。
他想低头看看娃的脸,可眼前突然一阵亮,再睁眼时,窗外己经泛白了。
秀兰还在睡,眉头皱着,像是还在想孩子的事。
薛守义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还有点暖,那梦太真了,连襁褓上绣的桃花纹,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 粉布底,用红线绣的桃花,花瓣上还带着点金线,针脚不算细,却绣得周正。
“发啥呆呢?”
秀兰醒了,揉了揉眼睛,“今天还出去吗?
雪好像小了点。”
“去,咋不去。”
薛守义爬起来,把梦里的事跟秀兰说了。
秀兰愣了愣,随即红了眼,手攥着被子,指节都白了:“是观音娘娘吧?
守义,说不定是娘娘可怜咱,要送娃给咱呢!”
他也盼着是真的,可心里又犯嘀咕:这乱世里,哪有这么好的事?
挑着担子出门时,雪果然小了,变成了细雪,飘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没走南大街,想着绕到城隍庙后巷看看 —— 那里有几个摆摊修鞋的、剃头的,说不定能多卖两串糖葫芦,再帮人捎带点针头线脑。
后巷比南大街更冷清,积雪没被踩过,平平整整的,像块白毯子,只有几只麻雀在雪地里啄食,见人来,“扑棱” 一声飞走了。
薛守义刚走过去几步,忽然听见一阵 “嘤嘤” 的声儿 —— 细弱得像根棉线,顺着风飘过来,若有若无的。
他脚步顿了顿,以为是风吹过枯草的声儿。
可再走两步,那声儿又响了,还带着点颤,像是小孩的哭声,就是没力气,只能挤出点气音。
薛守义心里一紧,放下担子,顺着声音找过去 —— 巷尾有片半人高的枯草,雪压在草叶上,把草压得往下耷拉着,声音就是从草堆里传出来的。
他蹲下来,用冻得发僵的手拨开枯草。
雪地里,真的裹着个襁褓 —— 粉布的,跟他梦里见的一模一样!
襁褓上绣着朵桃花,红线绣的瓣,金线勾的边,针脚和梦里的没差分毫。
薛守义的手开始抖,他小心翼翼地把襁褓抱起来,入手温乎乎的,里面的小娃动了动,露出个小脑袋 —— 小脸冻得发紫,睫毛上挂着霜,小嘴一张一张的,还在 “嘤嘤” 地哭,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薛守义把襁褓往怀里揣,用自己的棉袄紧紧裹住,胸口贴着小娃的身子,能感觉到那小小的心跳 —— 快得像刚出壳的小鸡,“咚咚” 的,撞得他心口也跟着跳。
他抬头看了看天,细雪还在飘,城隍庙的屋顶在雪雾里若隐若现,飞檐上的雪往下掉,像撒了把碎盐。
他忽然想起梦里观音娘**话 ——“此子系善缘所结”。
“天意,真是天意啊!”
他蹲在雪地里,眼泪 “唰” 地就下来了。
*烫的眼泪砸在雪上,融出一个个小坑,坑里的雪水亮晶晶的,像镜子似的,照出他通红的眼睛。
他想起自己跟秀兰五年的盼头,想起夜里秀兰偷偷抹泪的样子,想起西街王婶家没了的娃,想起这乱世里的苦 —— 可现在,他怀里抱着个娃,粉襁褓,绣桃花,跟梦里的一模一样。
这不是天意是什么?
他抱着襁褓,站起身,想赶紧回家给秀兰看看。
刚走两步,就看见巷口走来个人,是布店的刘掌柜。
刘掌柜穿着件厚棉袄,手里揣着个暖炉,见薛守义怀里鼓囊囊的,还红着眼圈,愣了:“守义,你这是…… 咋了?
怀里揣的啥?”
“捡的,刘掌柜,我捡着个娃!”
薛守义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却透着股按捺不住的劲,“跟我昨夜里梦到的一模一样,粉襁褓,绣桃花,是观音娘娘送的!”
刘掌柜凑过来,掀开薛守义的棉袄角看了看 —— 小娃还在 “嘤嘤” 哭,小脸比刚才缓过来点,有了点血色,小嘴还在找*吃似的动着。
他知道薛守义的为人:去年他店里遭了贼,半夜里贼撬门,是薛守义路过,拿着糖葫芦的木架子追了半条街,把贼赶跑了,还帮他把掉在地上的布收起来,分文没要;平时见了讨饭的,总多给串糖葫芦,自己却常啃凉窝头。
“是个好缘分。”
刘掌柜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是半匹粉布 —— 细棉布,是他前几天刚进的货,本来想给小孙女做棉袄的。
他把布往薛守义手里塞:“这布你拿着,给娃做个新襁褓。
你看这娃冻的,旧襁褓怕是不暖和。”
薛守义赶紧摆手,手还抱着襁褓,只能用胳膊肘挡:“不行,刘掌柜,这布多贵啊,我不能要。
我…… 我有钱了再跟你买。”
“啥贵不贵的。”
刘掌柜把布硬塞进他的竹筐里,拍了拍他的肩,“你平时帮衬别人的时候,咋没说贵?
这娃既然跟你有缘,咱就得帮衬着。
你放心,这布不要钱,就当我给娃的见面礼。”
薛守义攥着竹筐里的粉布,心里暖烘烘的,比怀里的娃还暖。
他对着刘掌柜作了个揖,腰弯得低低的:“刘掌柜,谢谢您,以后我肯定还您这个人情。”
“不用还。”
刘掌柜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你好好养着娃,比啥都强。
这年头,多个人,就多份活气。”
薛守义点点头,抱着襁褓,挑着担子往家走。
竹筐里的粉布晃了晃,跟里面的针头线脑碰在一起,发出 “窸窸窣窣” 的声儿。
雪还在飘,落在他的头上、肩上,可他一点都不觉得冷 —— 胸口贴着小娃的身子,暖暖的,那小小的心跳,像是给了他一股子劲。
他甚至开始想,要给娃取个啥名字 —— 得带个 “恩” 字,念着观音娘**恩,念着刘掌柜的恩,也念着这乱世里难得的善缘。
刚拐出后巷,就听见远处传来 “哒哒” 的马蹄声 —— 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士兵的吆喝声:“让开!
都给老子让开!”
薛守义心里 “咯噔” 一下,赶紧把襁褓往棉袄里又塞了塞,用胳膊紧紧护着,脚步加快了。
他知道,是军阀的兵 —— 说不定是来抓壮丁的,也说不定是来抢东西的。
这乱世里,士兵比**还凶,要是让他们看见怀里的娃,指不定会生出啥变故 —— 万一他们觉得娃是累赘,或者想抢去卖给人家,可咋整?
他缩着脖子,在细雪里快步走着。
土坯房的烟囱就在前面,冒着淡淡的青烟,那是秀兰在烧火,锅里还热着红薯。
可他不知道,这短短几百步的路,能不能顺顺利利走完?
那些兵会不会突然冲过来,把他拦下来?
怀里的娃,会不会因为他走得太急,哭出声来,被士兵听见?
风裹着雪,吹得他耳朵生疼,可他紧紧抱着襁褓,脚步没停。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家,把娃交给秀兰,让这乱世里的一点暖,能稳稳当当落在自家的炕上。
可马蹄声越来越近,士兵的吆喝声也越来越清楚,他的后背,己经渗出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