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笛引长安旧梦
第1章 骨笛鸣 故人醒
沈砚之在一片刺骨的寒意里睁开眼。
鼻尖萦绕着松烟墨与腐朽木料的气息，指尖触到的不是实验室里冰凉的玻璃器皿，而是粗糙的麻布——针脚歪歪扭扭，边缘还沾着暗褐色的污渍，像极了她在博物馆见过的、魏晋时期的粗麻殓衣。
“姑娘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砚之艰难地转动脖颈，看见床榻边坐着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粗布裙衫洗得发白，手里却捧着支莹白的骨笛，笛身上刻着繁复的云纹，正是她昏迷前触碰的那件文物。
三天前，她作为考古研究员，在洛阳古墓群清理一座魏晋大墓时，发现了这支嵌在女尸指骨间的骨笛。
指尖刚触到笛孔，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再睁眼，就到了这个处处透着诡异的房间。
“这是哪里？”
沈砚之撑着身子坐起，后脑传来钝痛，她摸到一块纱布，上面渗着血迹——看来原主是遭了意外。
“回姑娘，这里是平北将军府的柴房。”
小丫鬟见她动了，连忙扶她，“姑娘前儿个从假山上摔下来，头磕破了，昏睡了两天两夜，可把奴婢吓坏了。”
平北将军府？
魏晋？
沈砚之的心沉了沉。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绝不是她那双常年握洛阳铲、指腹带茧的手。
再结合这房间的陈设、丫鬟的装扮，一个荒谬却唯一的解释浮上心头——她穿越了，穿到了一个与她同名的古代女子身上。
“我叫什么名字？”
她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姑娘您叫沈砚之啊，”小丫鬟眨眨眼，“是将军府的三小姐。
姑娘您摔糊涂了？”
沈砚之。
连名字都一样。
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
作为考古学家，她最擅长从碎片中拼凑真相——现在她需要信息：这个“沈砚之”是谁？
为什么会住在柴房？
从假山上摔下来，是意外还是人为？
“我头还有点晕，好多事记不清了。”
她顺着丫鬟的话往下说，“你跟我说说府里的事吧，说不定能想起来。”
小丫鬟**桃，是原主生母留下的丫鬟，也是这将军府里唯一对原主真心的人。
从春桃断断续续的叙述里，沈砚之拼凑出了大概：平北将军沈策有三女，长女沈明月是正室所生，骄纵跋扈；次女沈清禾是侧夫人所出，温婉讨喜；唯有三女沈砚之，生母是沈策征战时带回的舞姬，生下她后没多久就病逝了，原主在府里如同透明人，吃穿用度还不如上等丫鬟，这次“意外”摔下假山，正是长女沈明月推的。
“小姐您别气，”春桃见她脸色发白，连忙安慰，“等将军回来，我就去告诉将军……别去。”
沈砚之打断她。
春桃口中的沈策，常年驻守北境，一年回不了一次家，就算知道了，多半也只会和稀泥——一个不得宠的女儿，怎比得上正室夫人带来的家族势力？
她摸了摸后脑的伤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原主大概就是这么死的，而她，占了这具身体。
“春桃，给我找面镜子。”
春桃翻了半天，才从旧木箱里找出一面铜镜，镜面模糊，勉强能照出人影。
镜中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脸色苍白，眉眼却生得极好，尤其是一双眼睛，瞳仁比常人更黑，沉静时像深潭，此刻微微眯起，竟透出几分锐利。
这双眼睛，像极了她自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伴随着尖酸的说话声：“听说那个小**醒了？
真是贱命一条，摔那么狠都死不了。”
门被一脚踹开，一个穿粉色罗裙的少女叉着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正是沈明月。
沈砚之没起身，只是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
沈明月被她看得有些发毛，随即又恼了：“看什么看？
小**，还敢瞪我？
上次没摔死你，这次我就……姐姐这话，要是被父亲听到了，怕是不好。”
沈砚之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威慑力，“父亲镇守北境，保家卫国，姐姐却在府里残害手足，传出去，岂不是让父亲蒙羞？”
沈明月愣了。
以前的沈砚之，见了她就像老鼠见了猫，要么发抖要么哭，从没敢这样跟她说话。
“你……你少拿父亲压我！”
沈明月色厉内荏，“父亲才不会管你这种……哦？
是吗？”
沈砚之慢慢坐首身体，目光扫过沈明月身后的婆子，“方才姐姐说‘上次没摔死我’，这话若是被巡城的御史听到，参父亲一本‘治家不严，纵女行凶’，父亲在北境的差事，会不会受影响？”
魏晋时期，御史风闻奏事，就算是捕风捉影，也足够让官员头疼。
沈明月再骄纵，也知道父亲的官职比什么都重要。
“你敢威胁我？”
沈明月气得发抖。
“我只是提醒姐姐，”沈砚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井水不犯河水。
你若再动我，我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人把‘沈将军府嫡女残害庶妹’的事，捅到御史台去。”
她的语气平静，眼神却像淬了冰。
沈明月被她看得心里发怵，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带着婆子气冲冲地走了。
门被关上的瞬间，沈砚之紧绷的脊背才垮了下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赌对了，沈明月虽然骄纵，却不蠢。
“小姐，您太厉害了！”
春桃眼睛发亮，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家小姐。
沈砚之却没那么乐观。
这次只是暂时唬住了沈明月，下次呢？
她必须尽快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就在这时，她挂在衣襟里的骨笛忽然发烫，笛身上的云纹竟隐隐泛起金光。
沈砚之心中一动，这骨笛是她穿越过来时唯一带过来的东西，或许藏着什么秘密。
她取下骨笛，放在掌心。
这是一支用兽骨打磨而成的笛子，长度约莫七寸，笛孔边缘光滑，显然被人长期摩挲过。
她试着将气息吹入笛孔——没有声音。
但掌心的骨笛却更烫了，一道细微的金光从笛孔中溢出，没入她的眉心。
沈砚之眼前一黑，无数陌生的画面涌入脑海：北境的雪原上，一个穿着玄甲的少年将军正在吹笛，骨笛在他唇边，吹出的曲调苍凉又温柔；长安的宫墙下，一个舞姬抱着骨笛哭泣，指尖划过笛身上的云纹；还有……一片燃烧的营帐，血与火交织，有人在喊“保护公子”……画面破碎又混乱，沈砚之捂着头，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小姐！
小姐您怎么了？”
春桃吓坏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种剧痛才慢慢消退。
沈砚之睁开眼，掌心的骨笛己经恢复了冰凉，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她清楚地记得，那些画面里的骨笛，和她手中的这支，一模一样。
这支骨笛，到底是谁的？
那些画面，又是什么？
她摩挲着笛身上的云纹，忽然注意到笛尾刻着一个极小的“渊”字。
渊？
这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的记忆——她研究过的那座魏晋古墓，墓志铭上模糊的字迹里，似乎就有这个字。
墓主人身份成谜，只知道是男性，死于战乱，随葬品极少，唯有这支骨笛。
难道，这支骨笛的主人，叫“渊”？
而她穿越过来，与这支骨笛有关？
就在她沉思时，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声：“三小姐，夫人让您去前厅，说有贵客
鼻尖萦绕着松烟墨与腐朽木料的气息，指尖触到的不是实验室里冰凉的玻璃器皿，而是粗糙的麻布——针脚歪歪扭扭，边缘还沾着暗褐色的污渍，像极了她在博物馆见过的、魏晋时期的粗麻殓衣。
“姑娘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砚之艰难地转动脖颈，看见床榻边坐着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粗布裙衫洗得发白，手里却捧着支莹白的骨笛，笛身上刻着繁复的云纹，正是她昏迷前触碰的那件文物。
三天前，她作为考古研究员，在洛阳古墓群清理一座魏晋大墓时，发现了这支嵌在女尸指骨间的骨笛。
指尖刚触到笛孔，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再睁眼，就到了这个处处透着诡异的房间。
“这是哪里？”
沈砚之撑着身子坐起，后脑传来钝痛，她摸到一块纱布，上面渗着血迹——看来原主是遭了意外。
“回姑娘，这里是平北将军府的柴房。”
小丫鬟见她动了，连忙扶她，“姑娘前儿个从假山上摔下来，头磕破了，昏睡了两天两夜，可把奴婢吓坏了。”
平北将军府？
魏晋？
沈砚之的心沉了沉。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绝不是她那双常年握洛阳铲、指腹带茧的手。
再结合这房间的陈设、丫鬟的装扮，一个荒谬却唯一的解释浮上心头——她穿越了，穿到了一个与她同名的古代女子身上。
“我叫什么名字？”
她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姑娘您叫沈砚之啊，”小丫鬟眨眨眼，“是将军府的三小姐。
姑娘您摔糊涂了？”
沈砚之。
连名字都一样。
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
作为考古学家，她最擅长从碎片中拼凑真相——现在她需要信息：这个“沈砚之”是谁？
为什么会住在柴房？
从假山上摔下来，是意外还是人为？
“我头还有点晕，好多事记不清了。”
她顺着丫鬟的话往下说，“你跟我说说府里的事吧，说不定能想起来。”
小丫鬟**桃，是原主生母留下的丫鬟，也是这将军府里唯一对原主真心的人。
从春桃断断续续的叙述里，沈砚之拼凑出了大概：平北将军沈策有三女，长女沈明月是正室所生，骄纵跋扈；次女沈清禾是侧夫人所出，温婉讨喜；唯有三女沈砚之，生母是沈策征战时带回的舞姬，生下她后没多久就病逝了，原主在府里如同透明人，吃穿用度还不如上等丫鬟，这次“意外”摔下假山，正是长女沈明月推的。
“小姐您别气，”春桃见她脸色发白，连忙安慰，“等将军回来，我就去告诉将军……别去。”
沈砚之打断她。
春桃口中的沈策，常年驻守北境，一年回不了一次家，就算知道了，多半也只会和稀泥——一个不得宠的女儿，怎比得上正室夫人带来的家族势力？
她摸了摸后脑的伤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原主大概就是这么死的，而她，占了这具身体。
“春桃，给我找面镜子。”
春桃翻了半天，才从旧木箱里找出一面铜镜，镜面模糊，勉强能照出人影。
镜中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脸色苍白，眉眼却生得极好，尤其是一双眼睛，瞳仁比常人更黑，沉静时像深潭，此刻微微眯起，竟透出几分锐利。
这双眼睛，像极了她自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伴随着尖酸的说话声：“听说那个小**醒了？
真是贱命一条，摔那么狠都死不了。”
门被一脚踹开，一个穿粉色罗裙的少女叉着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正是沈明月。
沈砚之没起身，只是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
沈明月被她看得有些发毛，随即又恼了：“看什么看？
小**，还敢瞪我？
上次没摔死你，这次我就……姐姐这话，要是被父亲听到了，怕是不好。”
沈砚之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威慑力，“父亲镇守北境，保家卫国，姐姐却在府里残害手足，传出去，岂不是让父亲蒙羞？”
沈明月愣了。
以前的沈砚之，见了她就像老鼠见了猫，要么发抖要么哭，从没敢这样跟她说话。
“你……你少拿父亲压我！”
沈明月色厉内荏，“父亲才不会管你这种……哦？
是吗？”
沈砚之慢慢坐首身体，目光扫过沈明月身后的婆子，“方才姐姐说‘上次没摔死我’，这话若是被巡城的御史听到，参父亲一本‘治家不严，纵女行凶’，父亲在北境的差事，会不会受影响？”
魏晋时期，御史风闻奏事，就算是捕风捉影，也足够让官员头疼。
沈明月再骄纵，也知道父亲的官职比什么都重要。
“你敢威胁我？”
沈明月气得发抖。
“我只是提醒姐姐，”沈砚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井水不犯河水。
你若再动我，我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人把‘沈将军府嫡女残害庶妹’的事，捅到御史台去。”
她的语气平静，眼神却像淬了冰。
沈明月被她看得心里发怵，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带着婆子气冲冲地走了。
门被关上的瞬间，沈砚之紧绷的脊背才垮了下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赌对了，沈明月虽然骄纵，却不蠢。
“小姐，您太厉害了！”
春桃眼睛发亮，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家小姐。
沈砚之却没那么乐观。
这次只是暂时唬住了沈明月，下次呢？
她必须尽快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就在这时，她挂在衣襟里的骨笛忽然发烫，笛身上的云纹竟隐隐泛起金光。
沈砚之心中一动，这骨笛是她穿越过来时唯一带过来的东西，或许藏着什么秘密。
她取下骨笛，放在掌心。
这是一支用兽骨打磨而成的笛子，长度约莫七寸，笛孔边缘光滑，显然被人长期摩挲过。
她试着将气息吹入笛孔——没有声音。
但掌心的骨笛却更烫了，一道细微的金光从笛孔中溢出，没入她的眉心。
沈砚之眼前一黑，无数陌生的画面涌入脑海：北境的雪原上，一个穿着玄甲的少年将军正在吹笛，骨笛在他唇边，吹出的曲调苍凉又温柔；长安的宫墙下，一个舞姬抱着骨笛哭泣，指尖划过笛身上的云纹；还有……一片燃烧的营帐，血与火交织，有人在喊“保护公子”……画面破碎又混乱，沈砚之捂着头，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小姐！
小姐您怎么了？”
春桃吓坏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种剧痛才慢慢消退。
沈砚之睁开眼，掌心的骨笛己经恢复了冰凉，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她清楚地记得，那些画面里的骨笛，和她手中的这支，一模一样。
这支骨笛，到底是谁的？
那些画面，又是什么？
她摩挲着笛身上的云纹，忽然注意到笛尾刻着一个极小的“渊”字。
渊？
这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的记忆——她研究过的那座魏晋古墓，墓志铭上模糊的字迹里，似乎就有这个字。
墓主人身份成谜，只知道是男性，死于战乱，随葬品极少，唯有这支骨笛。
难道，这支骨笛的主人，叫“渊”？
而她穿越过来，与这支骨笛有关？
就在她沉思时，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声：“三小姐，夫人让您去前厅，说有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