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痂

黄昏的街道被染上一层橘红色的余晖，斑马线上行人匆匆，车流如织。

远处，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撕破了城市的喧嚣。

那是一辆红色***，车身在夕阳下泛着刺目的光泽，如同一道流动的火焰。

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得几乎与周围的慢行车流格格不入。

轮胎碾过路面，发出低沉的咆哮，排气声浪在狭窄的街道上回荡，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斑马线前，绿灯闪烁，晚高峰的人流量很大，行人们己然迈出脚步。

而***的驾驶座上，男人手指紧握方向盘，指节泛白。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嘴角绷紧，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

副驾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未读消息闪烁着，但他没有低头，只是猛踩了一脚油门——引擎尖啸，车速骤然提升。

下一秒，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天际，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砰！

"金属扭曲的轰鸣震撼整个十字路口。

红色***的引擎盖像被巨锤击中般凹陷，少年校服袖口炸裂，小臂肌肉如同钢筋般暴凸而起。

挡风玻璃的碎片在他脸颊前两三厘米处悬停，被拳风带起的气流死死抵住。

车尾因惯性高高翘起，后轮空转着冒出青烟。

驾驶座上的男人被安全勒带勒得眼球充血，视野最后定格的是：少年保持着右拳冲锤的姿势，肩颈线条像拉满的复合弓般凌厉。

汗珠顺着下颌滴在凹陷的引擎盖上，发出"嗤"的汽化声。

，以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的头发，和发着诡异红光的眼睛。

少年收回拳头时，引擎盖上的拳印深达二十厘米，边缘整齐得像数控机床雕刻的。

他随意甩了甩手，血肉模糊的指缝间飘出几缕青烟。

车身重重的砸了下来，除了那少年，没有人受伤。

那少年又吐了一口血。

司机的脸死死贴在安全气囊上，鼻腔里充斥着**味的硝烟。

他被人从早己破碎的挡风玻璃中扯出，正是那少年。

“喂，你给我头发都吓白了。”

他被提着衣领重重的扔到了地上，随后那少年流下了鼻血，接着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得了救的刚准备道谢的人们突然就不敢说话了，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张姐，学校附近那个十字路口，来接我，快点。”

林烬强撑着意识打出了电话，他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

巨大的信息流让林烬头痛欲裂，那是伤及灵魂的痛楚，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此刻正在撕扯他的神经。

“五分钟。”

电话那头的女人严肃的可怕。

林烬瘫坐在路边，眼神迷离，他现在最首观的感受就是恐惧，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想帮他却不敢的普通人。

“你好...请问你...”终于有人鼓起勇气，是个穿着和他一样的一中校服的女孩。

“滚，都给我滚远点。”

冰冷的气息蔓延，寒冷攀上脊柱，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感到了窒息，像是服从命令，弱者们开始溃逃。

林烬的指尖在柏油路上抓出五道血痕。

那些记忆像锋利的玻璃碎片般扎进脑海——穿红裙子的小女孩在生日蛋糕前哭泣；篮球场上男生们勾肩搭背的笑声；深夜厨房里女人哼着歌熬汤的背影；戒尺抽在手心时檀木桌的纹理；ICU里心电监护仪的长鸣......那是不属于他的人生，是他人的记忆碎片，是林烬一切痛苦和强大的根源。

无意识中，他蜷缩起了身体，像个孕育中的胚胎。

**赶到的更快，将肇事者带走。

穿荧光制服的**张开双臂，警哨在唇齿间疯狂震颤。

人群被隔离带拦成模糊的色块，交通秩序迅速的恢复，这对林烬来说是很大的帮助，他必须要离人远点。

有人在担心他，更多的是在害怕他。

“快点...”他呢喃。

就像是溺水将死，林烬感到了一丝温暖，他彻底的晕了过去，再醒来时，他可能就不再是他了。

……消毒水的气味像针一样刺入鼻腔。

林烬睁开眼时，首先看到的是一片刺目的白——天花板、床单、窗帘，全都白得令人窒息。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右手正插着输液针，透明的药液顺着软管缓慢滴落。

"醒了？

"女人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林烬艰难地转过头，看见张姐翘着腿坐在病床边，修长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平板电脑。

窗外透进的夕阳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血色，却照不进她漆黑的眼睛。

林烬沉默。

“这次乱流，你能活下去很大程度是因为她，这个小姑娘偷偷塞给你的平安符让你的生命体征恢复了稳定。”

张梦遥将电脑屏幕转向林烬，屏幕上赫然是一份档案。

**苒，15岁，就读于东海市第二中学，成绩优异，父亲早故，随母亲生活，据同学形容，是个热情的女孩。

照片上的女孩梳着干净利落的马尾，嘴角挂着开朗，却又透露出一丝腼腆的笑。

“很漂亮，对吧？

虽然在你眼里人没什么区别。”

张梦遥笑笑。

“嗯，按照正常的审美，确实很漂亮。”

“难得见你夸人，在你昏迷期间，那个平安符进行了抽样检测，结果为一切正常，也没有异常能量波动。”

张梦遥顿了顿，继续说：“我们预估你的苏醒时间是12小时，把这个符塞回你手里后，你一共就昏迷了八小时。”

“真不科学，我并不认识她，也没有接触过类似的平安符。”

林烬依旧盯着那张照片。

“是啊，不科学，我们也对**苒进行了体检，没有能力者潜质，只能你去看看了。”

张梦遥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实际上，我们这种存在也很不科学。”

林烬拔掉了针头，抓起吊瓶里的葡萄糖，一饮而尽，说：“也对，她在哪？”

“休息室，前面还很配合，后面就哭哭啼啼了，真对不起她。”

“是该向她道歉，给点补偿吧，带我过去。”

林烬那病号服下遮掩的，是坚实的肌肉和满身的伤疤。

“好。”